“娘娘。”
袁世凯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强硬,“军械,我可以请吴大帅拨给你们五百支前膛枪;教官,我也可以从我营中选拔得力干将。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这支新军的指挥权,必须暂时由我大清代管。不是我不信殿下和娘娘,而是如今汉城局势复杂,若是枪杆子落到别有用心之人手里,恐怕壬午之祸就在眼前!”
“这……”李熙面露难色,看向垂帘。
“怎么?殿下不放心?”
袁世凯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杀气四溢,
“大院君如今在保定府吃斋念佛,日子过得安稳。殿下若是觉得这汉城太危险,下官倒是可以修书一封给李中堂,请殿下也去天津卫住些日子,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拿被软禁的大院君(国王生父)来威胁国王,这等手段,简直是权奸所为。
大殿内恢复了寂静。
良久,垂帘后传来一声叹息:“袁大人一心为我朝鲜社稷,本宫感激不尽。一切,便依袁大人所言。这支新军,便命名为镇抚军,由袁大人全权督练。”
袁世凯再次拱手,这次腰弯得稍微低了些:“娘娘圣明。下官定当竭力,为殿下练出一支铁军。告辞!”
转身走出大殿时,袁世凯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番话,若是传到朝廷那帮御史耳朵里,参他一本跋扈欺君是逃不掉的。
但他不在乎。
他太了解李鸿章了。
李中堂要的是结果,是朝鲜不丢,是日本人进不来。只要做到这一点,他在朝鲜怎么折腾,那都是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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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驻地已是掌灯时分。
袁世凯并没有立刻休息,他今晚还有一场局。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写一封信。
给他的嗣父袁保龄的家书。
“……儿在朝鲜一切安好。
虽蛮夷之地,风雪苦寒,然儿受大帅提携,总理营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近日倭人虽有退意,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儿以为,朝鲜若失,则辽沈危矣。
儿在此,非为一己之功名,实为大清守藩篱……
至于科举之事,儿确实无能为力,望父亲大人勿怪。儿自知笔下无花,唯有马上取功名……”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笔。
袁世凯看着跳动的油灯火苗,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家族里的那些叔伯兄弟。
袁家是河南望族,累世官宦。
但他袁世凯是庶出,虽然过继给了大房,但在那些正途出身的文官亲戚眼里,他始终是个“没笼头的马”。
“等着吧。”
他低声自语,“如今这天下的事,可不是靠写八股文就能平的。”
“大人,唐师爷来了。”
门外亲兵通报。
袁世凯立刻收起信笺,换上一副爽朗的笑脸:“快请!绍仪兄来了!”
进来的是唐绍仪,留美归来后,被李鸿章派来协助处理朝鲜税务和外交。
唐绍仪穿着西式的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两瓶洋酒,脸上带着笑容。
“慰亭,看把你忙的。”
唐绍仪笑着把酒放在桌上,“听说你今天在宫里把国王吓得不轻?”
“那是为了他们好。”
袁世凯拉着唐绍仪坐下,亲自给他倒酒,“绍仪兄,你也看出来了,这朝鲜上下,如今就是一盘散沙。开化党那帮人天天往日本公使馆跑,说是要学日本维新。我就怕他们维新是假,卖国是真。”
唐绍仪抿了一口酒,神色严肃起来:“慰亭,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在海关那边也听到风声,日本人正在暗中资助开化党,可能会有大动作。咱们大清在这里虽然有兵,但在法理上,西方各国都盯着呢。若是处理不好,就是外交纠纷。”
“外交?”袁世凯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外交那是你们读书人的事。我只认死理——枪杆子硬,腰杆子才硬。日本人想翻天,先问问我庆军手里的快枪答不答应!”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的漫天大雪。
“绍仪兄,这朝鲜,日本想吃,俄国想吃,咱们大清要护着。我袁世凯既然站在这里,就要做那个掌刀的人。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此时的袁世凯,背影在灯光拉扯下显得格外壮硕。
远处的汉城街道上,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
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他转过身,对唐绍仪笑道:“不谈国事了!今晚咱们只谈风月,只喝酒!来,干!”
帐篷内,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掩盖了帐外呼啸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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