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福抬起头,看向苏文,“九哥若在上海,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大争之世啊,这洋务派,真说不好是在救国还是花重金造坟场。”
“我去香港,九哥只是让我自己拿主意,也倒是真不怕我把这一摊子事都搞砸了。”
“这份笔记,抄写几页,给徐二爷送去。”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咱们也上场唱几个回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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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茶楼。
荷花池中央,九曲桥蜿蜒而至。
这里也是上海滩江湖规矩的圣地。
百年来,无数帮派恩怨、生意纠纷,都是在这壶茶里讲清楚的。讲得通,那就喝茶泯恩仇;讲不通,那就摔杯见红。
今日,湖心亭被包了场。
九曲桥头,站满了身穿短打的汉子。左边是系着青色腰带的青帮门徒,右边是扎着红色绑带的致公堂护卫。
两拨人泾渭分明,虽然没动刀子,但眼神在空气中交锋,肃杀非常。
茶楼二楼,视野开阔。
正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正沸,茶香袅袅。
作为中间人调停的,是上海滩两位重量级人物:
一位是四明公所(宁波帮)的董事严信厚,他是徐润的盟友,也是盛宣怀的管家,新近更是刚和致公堂达成合作,达成了不给胡雪岩送银子的默契,代表着商界和官面的体面。
另一位是广肇公所的会长叶子衡,他是陈家兄弟的同乡,代表着地缘情谊。
两边都认识,互相利益牵扯很深,硬着头皮来做和事佬。
上海滩这一江水,有名有号的,背后都有银钱支持,非官即贵。
徐润没有来。
这种江湖谈判,大买办亲自下场太跌份,万一谈崩了也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代表他来的,是差点丢了一条命、被人从水里救上来,满脸戾气的顾三,以及徐府的一位老谋深算的师爷,另有一位青帮的大长老坐镇。
致公堂这边,陈安也没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苏文。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斯斯文文,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他身后站着的精武会会长梁宽,像一座铁塔,让人不敢轻视。
“咳咳。”
严信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今日这茶,叫和气茶。大家都在上海滩求财,低头不见抬头见。昨日码头上的误会,我看不如就在这杯茶里化了吧。”
“误会?”
顾三冷笑一声,把一只缠着药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严大管家,我几十个兄弟被打断了骨头,淹死了六个,一堆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这也叫误会?”
他死死盯着苏文:“苏师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徐二爷说了,那是他府里逃出去的家奴,偷了主家的要紧东西。
只要你们把那个人,还有他偷的那本册子交出来。码头上的事,既往不咎。另外,徐二爷还愿意出五千两银子,给致公堂的兄弟喝茶。”
这一手开出的价码不算低。在江湖规矩里,给足了面子和里子。
苏文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喝,而是把茶水往地上一泼。
“滋——”
滚烫的茶水泼在顾三的脚边,冒起一股热气。
顾三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五千两?”
苏文放下茶杯,语气充满了不屑,“顾三,你是要饭的出身,眼皮子浅我不怪你。但徐二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也这么小家子气?”
“那本册子里记的是什么,你主子心里清楚,我也清楚。那是几百万两银子的身家性命!拿五千两就想买回去?打发叫花子呢?”
顾三旁边的徐府师爷脸色微变,赶紧按住顾三,拱手道:“那苏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苏文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青帮无故围攻我致公堂码头,打伤我义兴劳工社兄弟二十二人。每个人的赔偿。一共凑两万两整茶水钱。”
“你抢钱啊!”顾三吼道。
苏文没理他,继续说:“第二,青帮必须立刻退出太古南栈码头周边的三条街。以后那是我们致公堂的地盘,你们的人,见着我们的旗子,绕道走。”
“做梦!”顾三气得浑身发抖,“那三条街是我们青帮几十年的基业,你说要就要?”
“第三,”
苏文眼神陡然变得锋利,“那本笔记,我们不交。人,我们也不交。”
“你……”徐府师爷也坐不住了,“苏先生,这就没诚意了。前两条还可以商量,但这第三条……东西若是不交,徐二爷睡不着觉,大家恐怕都别想睡安稳。”
“那是你们的事。”
苏文淡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