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后生仔,这盛宣怀难道就干净吗?”
陈阿福指了指陈安身侧,刚才严信厚坐过的位置,
“他搞电报局,搞轮船招商局,哪一样不是左手倒右手?哪一样不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垄断市场?胡雪岩吃的是军饷的利差,盛宣怀吃的是特许经营权的红利。
他盛宣怀挪用淮军军饷,赈灾的钱办洋务,账目不清、公私不分。220万两白银高价收购旗昌公司,黄埔滩都在传他吃了巨额回扣,可是谁也不敢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无非是这次李鸿章要杀左宗棠的威风,拿胡雪岩祭旗罢了。”
陈阿福站起身,走到陈安身边,
“我明白,九哥让我来,不是为了给清廷的官老爷当钱袋子的,也不是为了给洋人当买办的。”
“这大清的官场,就是个巨大的染缸。商人要赚钱,想出头,就是要当人家官老爷的擦脚布,手狠心黑,无非赌得是谁的后台更硬。一旦失了势,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万贯家财化作一块肥肉。
在这个缸里,谁能干净得了?”
“如今,咱们借了中堂的关系在大清的商场立足,九哥的生意又和这些英国人密切合作,哪个都得罪不了。”
“安哥,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咱们去看看九哥吧....
风口浪尖,让他拿个章程,咱们也趁机躲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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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路,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庭院式建筑,平日里是钱庄掌柜们议事、定规矩的地方。
正厅内,烟雾缭绕。几十个穿着长衫马褂的钱庄老板、茶栈经理挤在一起。
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自是汇丰银行买办、洞庭山帮的领袖——席正甫。
他手里盘着一串沉香珠子,眼皮半耷拉着。
“席大先生,这关口,怕是难过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钱庄老板拍着桌子吼道,
“徽州帮的那群茶客,刚才又去敝号柜上闹了一通。说是再不见现大洋,就要抬着寿材去道台衙门喊冤!我那柜上的头寸,如今是一张票子都转不动了!
您老是钱业的泰山,倒是给指条活路啊!”
“是啊!席大哥!”另一个干瘦的老头附和道,“我听说您前儿个都开始卖股票了?这市面上人心惶惶,开平的股价这两天跌了五块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手里的抵押品可就不值钱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个少东家开口道,
“虹口那个新开的银行,叫什么通商银行,竟是闭门谢客,只瞧见胡大帅的大档头进去了,只怕是银子早就进了胡大帅的口袋!
“咱们想借钱,这帮南洋的乱党,怕是要见死不救了!”
“我听说,徐润徐二爷跟那边有来往,咱们是不是托托关系……”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直闭目养神的席正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轻飘飘地咳嗽了一声。
“咳。”
这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十个钱庄老板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音。
上海滩的大买办,首屈一指的只有几个,眼前这人,同样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席正甫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中华通商银行?”
“后生,你当那里的银子是好拿的?那陈九是做老行当出身的,刀口上舔血的主儿。你今日去拜他的码头,拿什么做抵?是要你的铺面,还是要你的命?”
“更何况,咱们上海滩钱业公会讲的是汇划,守的是百年的行规。
他若是一脚插进来,坏了规矩,往后这上海滩的银钱进出,是听公所的折子,还是听他香堂的号令?这笔账,你们算过没有?”
刚才那个多嘴的少东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席正甫冷哼一声,重新坐下,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诸位也不必自乱阵脚。茶旺季到了,头寸紧些,也是历年的常情。这两日,鄙人也没闲着。”
他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他的下文。
“昨晚,我和汇丰的大班,还有麦加利、有利银行的几位经理,喝了一顿酒。”
席正甫淡淡地说道,“我跟他们把话挑明了。若是咱们钱庄没银子,这茶市就得烂在锅里。到时候,洋行违约,伦敦那边怪罪下来,咱们大不了一走了之,他们的大班位置可坐不稳。”
“那……洋人怎么说?”有人急切地问道。
“洋人嘛,终究是求财的。”
席正甫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洋文契约,拍在桌上,
“他们答应了。汇丰牵头,几家外资银行联合向咱们钱业公会提供一笔特别拆借。
总共一百四十万两规元。有了这笔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