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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九两金 > 第36章 风中有信(下)

第36章 风中有信(下)(3/5)

抬起头,

    “惠州,客家人。”

    “哟,不傻也不颠啊。”

    “去哪?”

    “去兰芳。”阿牛说,“去当兵,去杀人,杀洋人,杀官差。”

    蛇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船票。

    “嘴系几会讲,刚好堵着我个堂口的。”

    “做得。是个种。这张票,大爷我替你出了,后生仔,上去吧。”

    汽笛长鸣,黑烟滚滚。

    ——————————

    厦门港,

    仅仅几年时间,这片贫民窟与猪仔馆聚集地就壮大了几倍,厦门的客头赚得盆满钵满。

    “寮仔后”的一间破败木楼里,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这间小猪仔馆,窗户被木条钉死,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几十个汉子像咸鱼一样挤在一起,鼾声、咳嗽声、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汗酸味和脚臭味,混成了一锅馊粥。

    阿火蜷缩在墙角,肚子咕噜噜直叫。他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光饼,那是他两天的口粮。

    “阿火,免看啦,彼是光饼,变不出肉来。”

    旁边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人,叫水叔,正半眯着眼,用一根草剔着那口烂黄牙。

    水叔是老客头手底下的带工,跑过两趟南洋,腿在霹雳州的锡矿被石头砸断了,现在只能在馆里混口饭吃。

    听水叔说,是多赖于澳门和广东的堂口被上下收拾了一遍,不敢再做猪仔生意,所以让厦门的蛇头生意好了起来,才能给口馊饭养着自己这种残废。

    “水叔,”阿火咽了口唾沫,把光饼揣进怀里,“这船到底几时开?再不走,我就要烂在这儿了。”

    “急啥货?”水叔嗤笑一声,

    “出了这个门,上了大眼鸡(海船),你这条命就卖给阎王爷了。天南海北,去种薰草亦是种甘蔗,亦是去秘鲁挖鸟屎,都是给人当做畜生咧使。在这儿躺着,好歹还是个人。”

    “我不去。”

    阿火梗着脖子,眼睛里满是血丝,我是签了字据去石叻坡的。我欲去挣钱,赎回我老爸的田。”

    “还新加坡?”

    水叔翻了个白眼,

    “到了海上,船往哪开,由不得你。红毛鬼的鞭子一响,你就是头猪,懂不懂?”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响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提着一桶稀粥,咣当一声放在门口。

    “食饭!食完饭,洋行的买办要来验身!都给老子精神点!谁要是敢装病,老子把他扔海里喂鱼!”

    几十个饿狼一样的汉子扑向那桶稀粥。阿火在想事,慢了一步没挤进去。

    在安溪老家,因为争水源械斗,他打伤了人,为了不连累宗族,只能把自己卖了。

    谁成想,给人当奴才连狗都不如。

    ——————————

    下午,雨停了。

    为了验身,打手们像赶鸭子一样,把这群猪仔赶到了码头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离天后宫不远,能看到那翘角的飞檐。

    一群穿着长衫、手里拿着折扇的买办,正围着几个洋人指指点点。

    “这批货色不错,都是闽南的勇脚,肯做肯熬。”

    一个梳着油光水滑辫子的买办,对着一个高鼻梁的荷兰人点头哈腰,“大人,您看这个,牙口好,肩膀宽。”

    那个荷兰人拿着手杖,像挑牲口一样,捅了捅阿火的胸口,嘴里嘟囔了几句鸟语。

    就在这时,码头那边突然乱了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喝醉了水手,一遍勾肩搭背,一遍放肆地大喊。

    “死啦!死了了啦!”

    “四千红毛鬼被咱们华人杀光啦!”

    “死啦!死啦!”

    “荷兰鬼子拢死啦!”

    这一嗓子,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正在挑人的荷兰人愣住了,手里的手杖僵在半空。那个买办也傻了眼。

    “你说什么疯话?”

    买办冲上前,拦住那些醉鬼,厉声喝道,“讨死是无?紧滚卡远咧!”

    “你识个鸟!”

    那个水手是个暴脾气,直接跳上石阶,打了个酒嗝,脸涨得通红,

    “兄弟们!”

    “兄弟们!”

    “听清楚,都给老子听清楚!”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兰芳公司的大总长,带着咱们兄弟,用枪用刀把四千个荷兰兵杀得片甲不留!连他们的将军都被抓了!”

    “现在英国人、美国人都跟咱们签了约!承认兰芳是咱们人的地盘!彼是咱家己的天下!!”

    “老子腰杆硬了!!”

    嗡——

    人群炸锅了。

    原本麻木蹲在地上的猪仔们,一个个抬起了头。那一双双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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