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门腾与库泰煤矿:
沈葆义看着地图上婆罗洲东部的那个点。那里远离兰芳的战火,属于相对平静的区域。
“门腾手握特许权却无钱开发,正如抱金砖于闹市。英国人想压价,荷兰人没钱。我们可以通过新加坡的四海通商行,为他提供一笔过桥贷款,抵押物就是特许权的一部分。或者,利用我们在达雅人中的关系,为他的勘探队提供保护和劳工,以劳务入股。库泰苏丹贪图洋货,我们可以投其所好,稳固关系。”
关于亨利·里德利与橡胶:
对于这个“疯子”,沈葆义的态度最为谨慎。毕竟,种树等十年,对于习惯了赚快钱,赚贸易差价的华商来说,太慢了。
沈葆义在纸上写下:
“或可派人去接触里德利。以试验性种植的名义,在柔佛我们控制的‘港脚’(种植园)里,划出几百亩荒地,从植物园引进那种巴西橡胶树苗。告诉那些华北移民,这是总会的新任务,种死了也不怪他们,照发工钱。我们要把种子先留住。”
关于古塔胶:
这是最紧迫的。
“立即找机会通知兰芳的阿昌叔。既然是在兰芳控制区附近的深山,那就立刻组织达雅人和客家矿工进行采集。这东西不需要加工,采下来就能卖。通过走私船运到上海,直接联系盛宣怀或李中堂的电报局。这是一份极好的政治献金,能换来北洋对阿福少爷的暗中支持,甚至能让李中堂在外交照会上对我们更客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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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行辕。
天津卫的天气十分炎热,中午的日头毒辣异常。
直隶总督府的后花园里,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李鸿章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签押房办公,而是躲在水榭里,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目养神。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冰糖燕窝,还有数份四国公使的联合照会抄本。
“中堂,该喝药了。”
一个轻手轻脚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周馥(字玉山),总督府里的大管家。
李鸿章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喝什么药?这心里的火,是药能压得下去的?”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时半眯着的丹眼此刻精光四射,透着一股子狠厉。他指着桌上那份文书,手指微微颤抖:
“玉山,你看看,你看看!这哪里是照会?这是催命符!”
“南洋那个陈兆荣,真是个丧门星!老夫当初在天津见他,看他有些胆色,想让他出点钱给朝廷办点实业。好嘛,他倒好,拿着老夫给的脸面,跑到南洋作孽了!还有这个兰芳,又是炸港口,又是抢煤矿,现在连那四个国家的公使都联合起来逼宫!”
李鸿章坐起身,接过周馥递来的热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现在京里的那些清流,那帮只会嗑瓜子骂闲街的御史,正死死盯着老夫!只要老夫在天津稍微走错一步,‘私通海外乱党、擅启边衅’的帽子就能把老夫压死!”
周馥深知李鸿章的难处。自从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朝廷里塞防派气势大盛,海防派日子很不好过。这次南洋闹出这么大动静,如果处理不好,北洋的经费怕是要被朝中卡死。
“中堂息怒。”周馥低声道,“陈九那边派来的那个阿福,已经在天津待了半月了。天天在咱们辕门外递帖子,还有……那一万两银子的孝敬。”
“不见!”
李鸿章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他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这个时候见他?老夫嫌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牢了吗?”
李鸿章站起身,背着手在水榭里踱步。
“那个阿福,现在住在哪里?”
“回中堂,住在紫竹林租界的一家客栈里。”
“糊涂!”李鸿章猛地停下脚步,瞪了周馥一眼,“让他住在租界?要是他嘴巴不严,跟洋人胡说八道,说是老夫指使的怎么办?要是他跑了怎么办?”
周馥后背一紧:“那中堂的意思是……”
“抓起来。”
李鸿章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但别用总督府的名义抓,也别关进大牢。大牢里人多眼杂。”
李鸿章眯起眼睛,“去办。就说……就说朝廷要核查南洋招工的账目,请他去轮船招商局的栈房协助查账。把他关到那个堆煤的后院去,派几个靠得住的淮军亲兵盯着,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也不许任何人见他!”
“中堂,这……”周馥有些犹豫,“那香港华人总会,还有那个陈兆荣毕竟在外洋势力庞大,咱们还没撕破脸,要是把他的代理人关了,万一……”
“万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