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着桌子,声音陡然提高:“这时候不趁他们还没学会,用低价把他们挤垮,难道等他们学成了,反过来挤垮咱们吗?退税那点钱,比起未来垄断市场的利润,九牛一毛!”
殿里一片寂静。这番赤裸裸的“商业战争”言论,让不少文官听得目瞪口呆。
朱栋眼中闪过赞许,但他没说话,只是看向朱雄英。
年轻的太子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壁。良久,他抬头:“墨山长,若按你所说,对出口工业品退税,户部一年要少收多少?”
墨筹早有准备:“下官算过。去年工业品出口总额,若退税额设为货值的一成,则少收百万两。但因此带来的出口增长,预计可达五成。而出口增长带来的原料采购、工匠雇佣、运输物流等相关产业收益,至少是出口额的两倍。一来一去,国库实际是有增收的。”
“空口算数,谁不会?”茹太素冷笑,“你说增就增?若退税了,出口没增,这窟窿谁来补?”
“可以试点。”朱栋终于再次开口,“选几个品类——比如香皂、玻璃镜、新式纺机,在松江、泉州两港试行退税。以半年为期,看效果。效果好,推广;效果不好,叫停。风险可控。”
“臣附议。”潘允明立刻道,“市舶司愿全力配合。”
韩宜可缓缓摇头:“老臣还是觉得太过激进。税制乃国之根本,岂能如商贾般斤斤计较、朝令夕改?更何况,工业品退税,手工制品不退,这岂不是鼓励百姓弃农从工、弃本逐末?长此以往,田地荒芜,粮食短缺,悔之晚矣!”
“韩阁老多虑了。”工部尚书薛祥笑道,“下官刚从湖广回来。那边推行新式纺机,一个女工一日能纺纱十斤,顶过去十个工。那些被替代的女工去哪了?去纺机厂做工了,去织布厂了,去成衣铺了。工钱是原来的三倍,她们家反而买了更多米面油肉——因为有钱了。农人见种棉有利可图,把荒地都开出来种棉,粮食产量非但没减,反因用了新农具、新肥料而增了三成。”
他看向朱雄英,诚恳道:“太子殿下,臣以为,农工商本为一体。工厂多了,工人要吃饭,农产品就有销路;农业兴了,原料就足,工厂就能开工;商业活了,货物流通,税收就丰。这三者,不是此消彼长,而是水涨船高啊!”
朱雄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再次沉默,手指在议题单上轻轻移动,最后停在“官绅一体纳粮”这一项上。
“此事,稍后再议。”他最终道,“下一个议题——市舶司与地方官府的权责划分。潘总督,你先说。”
潘允明精神一振,从怀里掏出本厚厚的簿子——那是市舶司成立二十一年来的纠纷案例汇编。
“殿下,诸位大人,”他翻开簿子,“问题主要在三个方面。”
“其一,走私查处权。按照章程,市舶司负责查验货物、征收关税;地方官府负责缉私。可实际操作中,往往市舶司查到走私线索,要行文移交给地方官府,等那边派衙役来,走私船早跑了。”
他翻到一页:“乾元十一年,宁波港。市舶司巡检发现一艘暹罗商船夹带未报税的犀角三十对,价值万两。按例应扣押货物,并没收货物罚银五千两。可当值的宁波府通判说,‘此事需报知府定夺’,拖了三日。三日后,那艘船趁夜起锚离港,至今未获。”
刑部尚书杨靖皱眉:“为何不直接扣押?”
“因为没权。”潘允明苦笑,“市舶司只有查验权、征税权,没有抓人权、扣船权。要抓人扣船,必须地方官府出手。可地方官……”
他欲言又止。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地方官和海商千丝万缕的联系,拖延三日,足够做很多手脚了。
“其二,验货标准。”潘允明继续道,“同样的货物,市舶司按《海贸货品则例》验,一等品按一等品征税,次品按次品征。可有些商贾勾结地方衙役,在货物入港前先报‘次品’,等过了市舶司查验,到了地方仓库,再换成‘一等品’销售。这中间的差价,往往落入私囊。”
“其三,也是最棘手的——外夷纠纷处置权。”他翻到簿子最后几页,“按照章程,外夷商贾在大明境内犯事,由市舶司会同地方官府,依《大明律》审理。可实际操作中,常常扯皮。地方官说‘这是夷人,该市舶司管’;市舶司说‘案发在你辖地,该你管’。推来推去,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他合上簿子,正色道:“臣建议,赋予市舶司有限司法权。对走私、逃税等涉海贸案件,市舶司可先行扣押人货,再通报地方官府会审。同时,在各大港口设‘海贸巡查处’,由市舶司与地方共同派员,专司海贸纠纷。”
“不可!”
这次反对的是刑部尚书杨靖。这位以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