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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名声持续了整整两刻钟。每报一样,百姓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叹。那些奇珍异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散发出的混合香气弥漫整个码头,让人闻之欲醉。
但朱栋知道,这些不过是表面光鲜。真正珍贵的,是那些不起眼的木箱。
他走到一堆特制的木箱前,亲手打开其中一个。箱内铺着湿润的苔藓,十几株翠绿的幼苗静静躺着,叶片肥厚,生机勃勃。
“这是......”朱雄英好奇上前。
一开箱,是一袋袋用麻布包裹的种子:“此乃爪哇新稻种,耐涝抗病,亩产比江南稻种高三成。”
又一箱,是几十个陶罐,罐口用蜡密封:“此乃南洋各色果树种子——芒果、榴莲、山竹、红毛丹......若能引种成功,大明百姓餐桌又可添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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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介绍一样,周围就响起一片惊呼。百官们终于明白——吴王此番巡海,带回来的不仅是奇珍异宝,更是能让大明国富民强的根本!
“王爷,”杨士奇忽然指着最后几个大木箱,“这些是?”
朱栋神色郑重起来,示意士兵开箱。箱盖掀开,里面不是货物,而是一卷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
“这是南洋水文海图,共计一百三十七幅。”朱栋取出一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航道、暗礁、洋流、季风,“从吕宋到满剌加,从爪哇到渤泥,南洋主要航道尽在其中。比朝廷现有海图详细十倍。”
他又指向另一堆箱子:“那些是各藩属国山川地形图、物产分布图、人口聚落图。还有西洋夷人舰船构造草图、火炮形制图......”
朱雄英倒吸一口凉气:“王叔,这些......都是您此次巡海所得?”
“有些是各藩进献,有些是舰队测绘,有些......”朱栋顿了顿,“是从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那里‘借’来的。”
他没细说怎么“借”,但在场众人都心领神会——定是用了些非常手段。
“好!好!好!”朱雄英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王叔此番功劳,可比开疆拓土!孤定当奏明父皇,重重封赏!”
“封赏不急。”朱栋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本王离京三月,朝中可有大事?”
这话问得突然,百官面面相觑。太子朱雄英神色微动,低声道:“王叔,此处不便详谈。父皇在乾清宫等候,还请王叔移步宫中。这些货物,自有户部、礼部清点入库。”
朱栋会意,点头道:“好。张赫、汤鼎、廖权,你们在此协助清点。同燨,随我入宫。”
“是!”
辰时三刻,乾清宫。
朱标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海疆全图》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弟弟,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臣弟朱栋,奉旨巡海归来,参见陛下!”朱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块起来。”朱标上前扶起,仔细打量,“瘦了,也黑了。海上......很苦吧?”
“苦是苦,但值得。”朱栋笑道,“大哥,臣弟幸不辱命。西班牙人已退出吕宋,葡萄牙人收敛不少,南洋诸藩重归恭顺,满剌加海盗一网打尽。这是详细奏报。”
他递上一本厚厚的奏折。朱标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回来就好。这一路上,朕......很担心。”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朱栋心头一暖。他知道,这位兄长是真的牵挂自己。
“父皇和母后也在等你。”朱标又道,“不过不急,先说说正事。朝中这三个月,不太平静。”
朱栋神色一肃:“臣弟离京前,太子曾提及刘观等人通夷之事......”
“已经处理了。”朱标走到御案前,取出一份密折,“你离京后第十天,刘观等人以为机会来了,暗中串联,试图在朝中推动‘暂停南洋贸易、专注内陆防务’之议。朕让鹗羽卫暗中收集证据,上月十五,一举拿下。刘观、陈康、赵勉三人,家产抄没,夷三族。其余涉案官员十七人,革职流放。”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这些人,收受葡萄牙人贿赂总计白银八万两,黄金一千两,另有珍珠宝石若干。更可恨的是,他们将朝廷在九边的兵力部署、铁路工程进度、乃至......朕的病情,都泄露给了夷人。”
朱栋眼中寒光一闪:“该杀!”
“是该杀。”朱标点头,“但杀了这些人,问题并未彻底解决。西洋夷人对我大明的渗透,比我们想象得更深。此番你能顺利巡海,一来是舰队威势足够,二来也是因为朝廷先清了内鬼,断了夷人耳目。”
他看向弟弟,语气郑重:“二弟,此次巡海之功,朕心里有数。但朕想听你说实话——南洋局势,究竟如何?西洋夷人之患,到底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