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栋收回思绪,握住妻子的手,触感微凉。他转身,看着灯光下妻子美丽而关切的面容,心中一暖:“好,回家。”
夫妻二人登上吴王府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与方才火车轰鸣的余音,仿佛是两个时代的交错回响。
马车内,徐妙云依偎着丈夫,轻声问:“王爷,这铁路成了,您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忙别的了?妾身看您今日,高兴是高兴,可眉宇间总有思虑。”
朱栋揽着妻子,笑了笑:“知我者,夫人也。铁路只是开始。接下来,要确保它顺畅运营,要规划后续线路,要应对因此带来的各种新问题。还有,安南那边改流步入正轨,却也暗流涌动;北疆需要持续巩固;水师铁甲舰的建造也在关键阶段,帝国大学各学院需要更多支持。银行、报纸、科学研究院……千头万绪。不过,”他紧了紧手臂,“再忙,也不会忘了回家陪你和孩子们。”
徐妙云将头靠在他肩上,不再多言。她不懂那些蒸汽机、钢轨、国家大政,但她懂得自己的夫君,心怀天下,志在千秋。她所能做的,便是替他守好这个家,让他累了的时候,有个温暖安宁的港湾。
马车驶入巍峨的吴王府端礼门,穿过重重院落,最终停在寝宫日升宫前。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城依旧沉浸在铁路通车的兴奋与热议之中。
《大明日报》连篇累牍地报道通车盛况,刊登皇帝诏书、工部简报、以及各路文人墨客惊叹火车的诗词文章。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更是有了新素材,将“铁龙出世”、“圣驾乘龙”的故事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引得听众如痴如醉。
朝廷上下,则迅速从庆典模式切换到实务模式。由吴王朱栋牵头,太子朱雄英协助,迅速成立了“直隶铁路运营管理筹备司”,开始具体制定票价、货运章程、调度规则、安全条例等一系列繁琐却至关重要的规章制度。工部和格物院则忙着总结一期工程经验,优化 技术,开始着手二期的勘测设计。户部则开始精算运营成本与预期收益,为后续线路建设的资金筹措做准备。
军方动作更快。大明军事委员会连续召开会议,研讨铁路在国防中的应用。
北部战区总兵官徐辉祖、燕王朱棣的奏报接连送入京师,除了祝贺铁路通车,更是迫切询问铁路何时能通到北平,并提出了具体的军事运输需求和沿线驻防建议。
铁路,这头刚刚苏醒的钢铁巨龙,已然开始用它无形的力量,搅动帝国政、经、军、民各个层面,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入它那铿锵向前的轨道之中。
十月初十,一场小雨过后,应天城秋意更浓。
吴王府,镜心苑太液池边,听雨荷榭。
朱栋难得偷得半日闲,正与前来拜访的六弟周王朱橚对弈。朱橚如今大部分时间泡在帝国大学医学院,醉心医药研究,气质越发沉静儒雅。兄弟二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
“二哥,你那火车,真是惊世骇俗。”朱橚落下一子,温声道,“医学院里也都在议论。顾清源副山长还跟我提过,说若能利用火车快速运送药材、病患,或派遣医官,对于控制时疫、救治边地军民,大有裨益。他甚至想申请在主要车站设立济仁堂分诊点。”
“这是好事啊!”朱栋眼睛一亮,“铁路之利,本就该惠及各方各面。医者仁心,利用铁路救人,正是其价值所在。你让顾副山长写个条陈上来,我批了,让他去找铁路筹备司和户部协商具体事宜。”
“那我先代顾副山长谢过二哥了。”朱橚笑道,随即又微微蹙眉,“不过,二哥,我近日在民间走动,听到些议论,除了对火车的惊奇,亦有不少百姓担忧。尤其是运河沿岸、官道旁的客栈、脚行、船户、车夫,他们怕火车一开,自己的生计就断了。这些人数量不少,若真失了业,恐怕会滋生事端。”
朱栋执棋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老六,你所虑极是。这也是我这些天一直在思量的问题。新技术碾碎旧行业,这是不可避免的阵痛。火车效率远超漕船马车,长途大宗货运,势必会逐渐转向铁路。那些依靠旧行当吃饭的人,生计必然受影响。”
他放下棋子,正色道:“朝廷不能坐视不管。我已有初步想法:其一,铁路运营,需大量人力,护路、检修、装卸、车站管理、餐饮服务等等,可优先从受影响的漕工、脚夫、船户及其子弟中招募,加以培训后上岗。其二,鼓励他们转向短途运输、本地物流、或利用车站人流发展新的小商业。朝廷可提供小额低息贷款,给予税收优惠。其三,对部分确实困难者,发放一定时日的过渡补贴。其四,也是长远之计,便是依托铁路带来的新机遇,发展更多新行业,创造更多就业。此事,需与太子商议,拟定详细章程,稳妥推行。”
朱橚闻言,面露钦佩:“二哥思虑周全,仁心济世。若真能如此,则铁路之利,方能广泽天下,而非仅利一方,而损另一方。弟弟佩服。”
“别给我戴高帽。”朱栋摆摆手,苦笑,“说起来容易,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