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大喜,连连保证:“二哥放心!规矩我们懂!肯定不给大哥和您惹麻烦!”
宴会一角,几位年岁较长的文官聚在一起,气氛略显不同。谨身殿大学士刘三吾捻着长须,对身旁的华盖殿大学士韩宜可低声道:“韩公,今日景象,固然震撼。然则,此物一出,天下震动。便捷之余,亦恐生诸多变数。人员流动加剧,各地消息瞬息可传,市井流言、异端邪说,传播亦速。更兼商贾因利而动,聚集于车站沿线,恐成新的势力,冲击地方旧有秩序。朝廷驾驭,需格外谨慎啊。”
韩宜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刘公所虑,老成之言。铁路如刀,善用之可披荆斩棘,不善用之亦可能伤及自身。其利在速,其弊亦在速。如何立法度、定规章、严监管,使此利器真正为国所用、为民所享,而非滋生新的蠹弊,此乃陛下与朝廷接下来首要之务。吴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看似已有考量,然具体施行,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可能事与愿违。”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任何划时代的技术变革,在带来巨大利益的同时,必然伴随剧烈的社会震荡和新的管理挑战。铁路,这个突然闯入大明社会的钢铁怪兽,将如何被驯服,纳入帝国原有的治理框架,或者反过来改变这个框架,此刻无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宴会持续到子夜时分,方才渐近尾声。皇帝朱标略显疲态,在皇后常元昭的陪同下起驾回宫。太子朱雄英、吴王朱栋率众恭送。
待圣驾远去,宴会的氛围变得更加随意一些。不少人开始离席,或在厅内继续攀谈,或到外面醒酒透气。
朱栋也走出了大厅,来到站前广场。
秋夜的凉风拂面,带着远处长江的水汽,让他因酒意而微胀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广场上灯火依旧通明,但围观百姓大多已散去,只有巡逻的卫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月台上,“洪武号”火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疲倦后沉睡的巨兽,烟囱不再冒烟,只有车头还有工匠在做着最后的检查和维护。
“王爷。”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朱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鹗羽卫指挥使李炎。
“都安排好了?”朱栋问道,目光依旧落在火车上。
“是。”李炎低声道,“龙江站、定远站、云龙山站及沿线重要桥梁、隧道、道口,均已加派明暗哨岗。铁路护路队首批五百人已到位,由退伍老兵及可靠子弟组成,正在熟悉路线和章程。各地方官府也接到了严令,须全力保障铁路安全,严查破坏铁轨、盗取器材、冲击车站等行为。另外……”他顿了顿,“今日围观百姓中,混有少数可疑之人,似在仔细观察火车细节及警卫布置,已派人暗中盯上。”
朱栋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树大招风。铁路这么块大肥肉,又是新奇之物,没人打主意才怪。有眼红的,有好奇的,有想偷师的,也可能有别有用心,想搞破坏的。盯紧了,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看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护路队要抓紧训练,不仅要防小毛贼,更要能应对有组织的破坏。必要时,可请附近驻军协助。”
“属下明白。”李炎应道,又道,“还有一事。通政司那边收到几份密报,都是关于今日通车大典的。有地方官员奏报,民间对火车议论纷纷,除了惊叹,亦有谣传,说此物乃‘墨家机关术复活’、‘消耗地脉龙气’、‘运行时有毒烟瘴气,危害庄稼人畜’等等。虽是无稽之谈,但传播颇广,恐对铁路后续推广不利。”
朱栋冷笑一声:“愚昧之言,何时能绝?不过也不能任其流传。让《大明日报》近期多刊登文章,用通俗易懂的话,讲讲蒸汽机原理,说说铁路好处,多报道工匠们的辛勤和朝廷的仁政。再找些德高望重的耆老、有名望的读书人,请他们参观火车,谈谈感受,借助他们的嘴去澄清谣言。对于那些恶意散播、煽动恐慌的,查实了,该抓抓,该办办,以儆效尤。”
“是。”李炎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朱栋独自站在广场上,仰望星空。乾元九年的夜空,星河璀璨,与六百年后那个被光污染遮蔽的星空截然不同。但脚下这条冰冷的钢轨,却又如此真实地连接着两个时空的梦想与野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明帝国的历史轨迹,已经被他亲手加上了一个强劲的、指向工业时代的推进器。
未来的路,必定更加波澜壮阔,也必定更加荆棘密布。朝堂上的博弈、地方上的抵触、技术上的瓶颈、军事上的应用、民间的适应……无数挑战接踵而至。
但,那又如何?
“王爷,夜深了,回府吧。”王妃徐妙云温柔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将一件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