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无数个日夜的筹划、争吵、试验、施工……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最完美的呈现。他知道,火车的一声汽笛,不仅宣告了一条铁路的诞生,更吹响了一个全新时代的前奏。旧有的秩序、观念、生活方式,都将在这钢铁车轮的碾压下,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开始改变。
当然,他也清醒地知道,前路绝非坦途。铁路带来的利益太大,必然引发新的争夺;新技术会冲击旧行业,带来动荡;高昂的建设和维护成本,依然是沉重的负担;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暗处、对新事物本能排斥甚至敌视的势力……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
“王爷,累了吧?”徐妙云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参茶。
朱栋接过,握住妻子的手,微微一笑:“还好。看到它真的跑起来,看到父皇和大哥那么高兴,看到那么多人被震撼……就不觉得累了。”
“王爷总是能创造出奇迹。”徐妙云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道,“妾身虽然不懂那些蒸汽机、钢轨,但看到百姓们从害怕到惊奇,再到现在的兴奋崇拜……就知道,王爷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不是我一个人,是很多人。”朱栋纠正道,目光扫过车厢里兴奋讨论的墨筹、严震直,以及窗外那些守护铁路的渺小身影,“是墨筹他们这些工匠的智慧,是茹尚书他们这些官员的实干,是成千上万民夫的汗水,还有父皇和大哥的信任与支持。我,不过是……把大家领到了这条路上。”
徐妙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懂的,她的夫君,心怀的是整个天下。
当“洪武号”再次拖着悠长的汽笛,在满天晚霞与初升星斗的映衬下,缓缓驶回龙江站时,月台上下、广场内外,依旧是灯火通明,人潮汹涌!而且,人数似乎比清晨更多了!许多人是从附近城镇闻讯后快马加鞭赶来的,只为亲眼目睹这“铁龙归巢”的神奇一幕。
而当看到皇室成员与文武重臣们神采奕奕、安然无恙地再次走下火车时,现场爆发出比出发时更加炽烈、更加狂热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岁!”
“火车神威!大明万岁!”
“吴王殿下千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人们跳跃着,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激动、自豪与崇拜。最初的恐惧,已在“圣驾亲乘安然往返”、“日行千里并非虚言”的事实面前,烟消云散,转化为了对国力的骄傲、对皇权的敬畏、对创造此等神迹的能工巧匠的由衷钦佩!
朱元璋站在月台上,望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听着这发自肺腑的呐喊,胸中豪情激荡,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登基称帝、万邦来朝的荣光时刻。他拍了拍身旁朱标和朱栋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儿孙们耳中:
“标儿,栋儿,看见了吗?民心可用,奇技也可用!这铁路,是命脉,是利器,更是人心!往后,怎么把这玩意儿管好、用好、让它真的利国利民,而不是成了劳民伤财的摆设,或者某些人揽权牟利的工具……这担子,可不轻。咱老了,精神头不如从前了。你们兄弟俩,要搭好手,把这新开的局面,给咱撑起来,撑稳了!”
这话语重心长,既有对成就的肯定,更有对未来的嘱托与警示。
朱标神色一肃,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与二弟同心协力,善用此国之重器。”
朱栋也郑重行礼:“父皇放心,儿臣必竭尽所能,辅佐大哥,让这铁路,真正成为我大明强盛之基石、百姓福祉之通途。”
“好!好!”朱元璋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盛大的庆功夜宴,在龙江站的大厅举行。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毕竟年高体乏,仪式结束后便起驾回宫休息。但皇帝朱标、吴王朱栋、太子、诸王及文武重臣悉数出席。
宴会气氛极其热烈。工部、铁路管理司、科学院的官员匠人成了最耀眼的明星。皇帝朱标亲自宣布封赏:墨筹擢升工部右侍郎,仍兼科学院院长,赏银币万两,赐穿麒麟服,荫一子入大明帝国大学;严震直加太子太保衔,赏银币八千两;其余有功人员,各有升赏。席间,关于铁路延伸规划、客货运营章程、技术改进方向、沿线治安维护等等议题,已成为人们交谈的核心。美酒佳肴之间,利益的暗流已开始悄然涌动。
朱栋作为核心功臣与主要投资者,自然是众人敬酒恭维的焦点。他从容应酬,谈笑风生,但心中明镜似的。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个以铁路为核心的新利益网络和权力格局,将开始迅速编织成形。
朝堂、地方、军队、商贾……各方势力都会试图在这条钢铁动脉上分一杯羹,或者施加自己的影响。
如何平衡、引导、监督,确保铁路服务于国家整体战略而非少数人私利,将是他和皇兄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比修建铁路本身更为复杂的挑战。
宴会中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