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为之一松,随即更加热烈起来。李文忠抚掌叹道:“有此神物,日后边疆若有战事,老夫这把老骨头,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去砍几个!”冯胜也是目光灼灼:“调兵遣将,粮草转运,从此再无迟滞之忧!善!大善!”蓝玉更是直接,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利用铁路快速机动、实施更大胆的战术了。
文官们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韩宜可捻须沉吟:“货物转运,成本大降,商路必将更趋繁荣,税源可期啊……”刘三吾则想得更远:“人员往来便捷,消息传递迅速,这天下……似乎变小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女眷们也渐渐适应,常元昭皇后和徐妙云王妃松开了紧握的手,开始对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奇特景色小声交谈,脸上惊容渐去,换上了新奇的笑意。马秀英皇后则捻着佛珠,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列车继续怒吼着向前飞驰,将无尽的田野、村庄、河流抛在身后。约莫两刻钟后,车速开始平缓降低,远处,一座规模稍小但同样崭新的车站建筑出现在地平线上,站牌上“定远”二字清晰可见。
“洪武号”平稳地滑入定远站月台,稳稳停住。站台上,定远知县率领本地士绅百姓,早已跪候多时。
他们抬头看着这喷云吐雾、仿佛自神话中驶来的钢铁巨兽,以及兽腹中安然走出的太上皇、皇帝、吴王等贵人,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致的敬畏与懵懂的激动,山呼万岁之声都带着颤音。
仪式并未在此久留。朱元璋兴致高涨,直接挥手:“继续走!去徐州!咱要看看,这铁龙一口气能跑多远!”
列车再次启动,继续北进。过滁州,穿临淮,绕经龙兴之地凤阳时稍作减速以示敬意,随后便一路呼啸,在午后时分,抵达了此段铁路的终点——雄踞南北要冲的徐州,“云龙山站”。
当“洪武号”喷吐着最后一股白汽,稳稳停靠在宏伟的云龙山站月台时,车厢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厢角那架精巧的“自鸣钟”。
从龙江站出发至此,六百九十余里路程,包含中途短暂减速和定远站停靠,总共用时,不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六百里……”曹国公李文忠喃喃道,这位老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当年老夫随陛下北伐,精锐骑兵昼夜兼程,日行二百里已是极限,且人马俱疲。这火车……载着这么多人,跑得比骑兵快,还不累……真真是……”他找不出词来形容了。
何止是他,所有人都被这个事实再次深深震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身体验更是颠覆认知!火车带来的,不仅仅是“快”,而是一种对时间、空间、距离认知的根本性颠覆!
在徐州云龙山站,举行了简短的抵达仪式。
徐州知府及地方文武、耆老代表恭迎圣驾,场面隆重。朱元璋下车,在月台上走了走,甚至亲手摸了摸那还有些烫手的火车轮子,敲了敲冰冷的车厢钢板,问了墨筹好几个关于蒸汽机原理的问题。墨筹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老爷子听得半懂不懂,但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朱元璋环视着巨大的火车站和远处蜿蜒的铁路,对朱标和朱栋道,“这还只是一期,只到徐州。标儿,栋儿,接下来呢?什么时候能修到北平?修到太原?修到西安?修到九边去?”
朱栋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父皇,二期工程规划已在进行中,自徐州向北,经兖州、济南、德州、沧州,直达北平。若钱粮、物料、人力充足,工程顺利,快则七年,慢则九年,应北铁路全线贯通,当可预期。届时,自应天至北平,两千余里,乘坐火车,三日内必达!”
“三日内……两千里……”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横贯帝国南北的钢铁脊梁,“好!砸锅卖铁也得修!标儿,户部那边,你要盯紧了!栋儿,技术上的事,你多费心!还有你,墨筹!”他转向旁边激动得手足无措的墨院长,“好好干!把火车造得更好,跑得更快!需要什么,跟吴王说,跟皇帝说!朝廷支持你!”
“臣……臣叩谢太上皇天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吴王知遇之恩!”墨筹扑通一声跪倒,热泪盈眶。对于一个醉心技艺的匠人而言,还有什么比最高统治者的认可与支持更让人激动?
回程时,已是申时末,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绚丽的锦缎,也给蜿蜒的铁路和奔驰的列车镀上了一层辉煌而温暖的金边。
车厢内气氛比去时轻松热烈了许多。最初的恐惧与震撼,已化为兴奋的讨论、畅快的谈笑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不少人已经开始具体规划如何利用铁路——勋贵们想着运兵运粮,文官们想着调运税银物资,家中有商贾的官员则已经开始琢磨沿线的商机。
朱栋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