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蓝春都坐不住了:“总兵官,岭北苦寒,愿意去戍边的本来就不多,再裁汰老兵,战斗力恐怕……”
“不是裁汰,是转岗。”徐辉祖纠正道,“四十五岁以上、有战功的老兵,可转任屯田官、训导官、军械维护官,待遇不变。岭北新兵不足的部分,本将已奏请朝廷,准许招募归附部落子弟入伍,待遇与汉兵相同。”
蓝春恍然大悟,拱手道:“总兵官考虑周全,末将愚钝。”
“第三件事,”徐辉祖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陡然凝重,“也是今日要议的重中之重——北元余孽从境外入境袭扰清剿方略。”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长杆指向漠北腹地:“自洪武十一年北元王庭覆灭,已过去十六年。这十六年间,我等发动大小清剿二十七次,斩首累计超过五万,俘获牛羊马匹无数。然而——”
长杆重重敲在沙盘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残余势力如草原上的野草,烧了一茬又生一茬!去年冬天,岭北防区还发生了三起商队被劫、七处驿站遇袭之事!损失货物价值三千两,阵亡士卒四十七人!诸位告诉本将,这是为何?”
大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燕王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草原广袤,部落分散。我军大股出击,彼则化整为零,遁入荒漠深处,我军撤退,彼则重新聚集,继续袭扰。此乃游牧民族千年战法,非一时可绝。当年汉武帝倾尽国力,也未能彻底平定匈奴。”
“燕王殿下所言极是。”徐辉祖点头,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故离京前,父王特意将我召到书房叮嘱,说了八个字:对付草原,不可只靠刀兵。”
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一份厚厚的卷宗,羊皮封面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宣纸。卷宗首页是徐达亲笔所书的四个大字:治北十策。
“此乃中山王手书《治北十策》,结合陛下与吴王的新政思路,本将拟定了北部战区未来三年的方略。”徐辉祖展开卷宗,将领们纷纷伸长了脖子。
“其一,军事上改‘追剿’为‘锁控’。”徐辉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几个关键节点,“在乃儿不花、斡难河、克鲁伦河、胪朐河这些水草丰美之地,修筑永久性砖石堡垒。每堡驻军五百,配属火炮十门,骑兵一队,形成纵横各三百里的封锁网络。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控制了水源草地,便是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平安眼睛一亮:“妙啊!有了这些堡垒,他们要么来攻——攻城战是咱们的强项;要么绕道——绕道就得走荒漠,渴死饿死!”
“其二,经济上行‘茶马羁縻’之法。”徐辉祖继续道,“在边境设立官市,用茶叶、布匹、铁锅、盐巴交换他们的牛羊马匹。但要严格管控铁器流出数量,尤其是可用于制造兵器的精铁。交易须在堡垒监视下进行,违禁者当场格杀。”
“其三,文化上推行‘教化渐染’。”徐辉祖翻到卷宗第三页,“在各堡垒设汉学堂,准许部落子弟入学,学汉话、识汉字、读汉书。学成者可入边军为吏,或推荐至内地为官。同时鼓励汉民与归顺部落通婚,朝廷给予田宅赏赐,免三年赋税。”
蓝春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总兵官,这三策虽好,但耗时长久,非数年不见成效。眼下那些仍在袭扰的残部,尤其是盘踞在鬼哭谷的那三股,该如何应对?”
徐辉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那弧度像极了徐达当年下令屠城时的表情:“对于冥顽不灵者,自然要用雷霆手段。本将已请得吴王钧令——调神策军天枢参将府一部北上,配属最新式的洪武二十二式神威大炮和乾元一式重炮。”
他长杆指向沙盘上“鬼哭谷”的位置:“据鹗羽卫密报,最大的三股残部,今春便聚集于此谷。为首者叫孛儿只斤·巴特尔,是北元皇室远支,麾下约有骑兵三千。另外两股首领分别是扎木合和脱火赤,各有千余人。三方原本互不统属,但上月突然合流,显然有所图谋。”
“本将计划,”徐辉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四月十五,雪化之后,集结两万精锐,分三路合围鬼哭谷。燕王殿下率五千骑兵从东侧切入,切断他们往辽东的退路;平安将军率五千步骑从西侧包抄;本将亲率一万主力,携带重炮,正面强攻!”
他环视众将:“此战,不求俘获,只求全歼!要用一场彻底的、毁灭性的胜利,告诉所有还心存侥幸的北元余孽——大明对草原的耐心,已经耗尽!顺者昌,逆者亡!”
大堂内杀气弥漫。这些将领都是沙场宿将,自然明白“不求俘获,只求全歼”意味着什么。那是要效仿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手段,用血腥彻底震慑草原,让草原上的部落未来几十年里,听见“明军”二字就腿软!
“末将等,谨遵将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徐辉祖点了点头,神色却未见轻松。他走到窗前,推开厚重的松木窗扇。北地早春的寒风裹挟着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