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砖数对,柴数差不多,省柴数对。”他站起身,“钱有财,你这条命,暂时保住了。但知府你别当了——去合作社砖坊,当砌灶学徒。什么时候砌出一百个这样的省柴灶,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钱知府愣住了,随即磕头如捣蒜:“谢、谢陈巡抚不杀之恩!”
陈野摆摆手,对栓子道:“把他这些罪证,刻成砖——专刻‘钱有财贪墨五十万两明细砖’,垒在衙门口最显眼处。让他每天上工前看一遍,下工后看一遍,记住自己为啥在这儿砌灶。”
午饭在衙门食堂吃——就是后院那间灶房,现在砌了两个省柴灶,一个做饭,一个烧水。刘师傅用新灶炒了四个菜:醋溜白菜、麻婆豆腐、红烧茄子、还有一大盆蛋花汤。三十几号人围坐,吃得满头大汗。
陈野蹲在条凳上,端着碗扒饭,边吃边说:“杭州这潭水,咱们搅浑了第一层。接下来,得往深处挖——漕运、盐政、织造,这三根烂柱子,一根根拆。”
狗剩问:“先从哪根开始?”
“盐政。”陈野夹了块豆腐,“盐是百姓每天要吃的,盐价高了,百姓日子就苦。而且盐政跟倭国勾结最深——钱有财那些信里提到,杭州盐政衙门有个‘海盐司’,专门负责跟倭国商人对接,用官盐换倭国铜铁。”
栓子翻着账册:“账上记着,过去三年,‘海盐司’经手盐货价值八十万两,但入库记录只有五十万两——差额三十万两,去向不明。”
“去向很明。”陈野咧嘴,“进了二皇子口袋,进了倭国商人腰包,进了经手官员的私库。”他放下碗,“下午,咱们去‘海盐司’看看。”
正说着,衙门口传来吵闹声。张彪出去查看,片刻后带回个人——是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怀里抱着个布包,布包渗出血迹。
老汉一见陈野就跪倒:“青天大老爷!草民有冤!草民的女儿……被盐政衙门的官差抢走了!”
陈野扶起他:“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汉老泪纵横:“草民家住盐场村,世代晒盐。三天前,盐政衙门的官差来收盐,说我家的盐‘成色不足’,要罚银十两。我拿不出,他们就把我女儿小翠抢走了,说是‘抵债’……我追到盐政衙门,他们不让进,还打我……”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件女子衣裳,染着血。
陈野脸色沉下来。他接过衣裳,摸了摸血迹——还没全干。
“彪子,点二十个人。”陈野站起身,“栓子,带上账册。狗剩,去叫钱有财——让他带路,去盐政衙门‘讨盐债’。”
他走到灶台边,把锅里剩下的半个菜窝头——他那第七十二块“豆饼”——揣进怀里,扛起铁锹。
铁锹柄上的红绳,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像血。
杭州的第一把火烧起来了,但盐政衙门那口锅,怕是已经烧糊了。
下一局,该去看看那锅“盐”里,煮的是百姓的血,还是官商的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