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栓愣了:“俺、俺监工?”
“对。”陈野咧嘴,“你受了坑害,最知道这钱来得不易。你盯着修路,一块砖一块砖地盯,看谁敢偷工减料。”
赵老栓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就这样,一个下午,陈野蹲在灶房边,“断”了十一桩案子。有当场和解的,有责令赔偿的,有需要进一步查证的。每断一桩,就让栓子把结果刻在原砖背面,再把砖垒在衙门口——“结案砖墙”。
到傍晚,衙门口垒起了一小面墙。百姓围着看,议论纷纷。
夜里,陈野没睡。他让张彪带路,顺着灶房暗格里那张地图,去探杭州城下的暗渠。
暗渠入口在衙门后院井底——井壁有块活动的砖,推开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张彪打头,陈野第二,狗剩举着火把跟在后面。
渠里阴冷潮湿,脚底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泛着臭味。走了约一刻钟,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左,通府衙大牢方向;一条往右,通城外;中间那条,直通钱知府私宅后院。
陈野选了中间那条。渠越走越宽,渐渐能直起身子。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铁栅栏——锁着的。
张彪用铁钳绞断锁,推开栅栏,后面是个石室。石室里堆着些箱子,打开一看,是账册、信件,还有几箱金银。
陈野翻看账册,是钱知府这些年来“孝敬”二皇子及余党的明细,总计超过五十万两。信件里,还有几封与倭国商人的通信,提到“合作”“分润”等字眼。
“好嘛,”陈野咧嘴,“这是把老巢都搬到地下了。”
他让狗剩把东西清点登记,又继续往前探。石室后有道暗门,推开是个向上的石阶。拾级而上,顶端是块活动木板——推开,月光洒下来。
探头一看,是间书房。书架、书案、太师椅——正是钱知府私宅的书房。书案上还摊着本没合上的账册,墨迹未干。
陈野爬出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书架上摆的多是些《论语》《孟子》装点门面,但书架后有暗格,里面藏着春宫图、艳情小说,还有个小木盒,装着一叠借据——都是杭州富商“借”给钱知府的钱,年息三分,从未还过。
“表面圣人,内里畜生。”陈野把借据揣怀里,又从书案抽屉里翻出串钥匙——是钱知府私宅各房门钥匙。
他原路返回暗渠,到石室时,张彪和狗剩已经清点完了:金银合计八万两,账册十七本,信件四十三封。
“东西搬回衙门。”陈野下令,“石室封了——用砖封。”
他们从衙门井口爬出来时,天已微亮。陈野让张彪带人搬砖下去,把暗渠通往钱知府私宅的那段彻底砌死。砌完了,还在砖墙上刻字:“贪赃暗道,永世封禁。巡抚陈野,景和二十五年秋。”
天亮后,陈野把还在睡梦中的钱知府叫到后院。灶台废墟旁,堆着那些从暗渠搬出来的金银账册。
钱知府一见那些东西,腿就软了,扑通跪倒。
陈野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叠借据:“钱大人,这些‘借’据,您解释解释?”
钱知府面如死灰,说不出话。
“不说也行。”陈野站起身,“这样,我给您个机会——后院这些砖,您重新砌个灶。砌好了,我尝一口刘师傅用这灶做的饭,要是觉得香,您这命,或许能保。”
钱知府愣住:“砌、砌灶……就能保命?”
“对。”陈野咧嘴,“但有个条件——这次砌灶,不能用您原来的法子。得用我教的法子:砖缝要严,火膛要深,烟道要顺。砌完了,我还要考您三个问题:一,砌这个灶用了多少块砖?二,烧开一锅水要多少柴?三,这灶比普通灶省多少柴?”
钱知府傻了:“这、这怎么算……”
“算不出来?”陈野笑了,“算不出来,说明您没用心。没用心砌的灶,烧出来的饭不香——那您这命,也就不香了。”
钱知府一咬牙,爬起来就干。这次他真拼了命,一块砖一块砖地量,一铲泥一铲泥地抹,满头大汗,手上水泡磨破了也不停。
陈野蹲在井沿上看着,边看边啃第七十二块豆饼——这回是赵老栓媳妇送来的菜窝头,他非说是豆饼。
刘师傅在一旁指点,这次语气缓和了些:“对,砖要浸水,不然吸泥浆里的水太快,泥会裂……火膛底要垫层碎砖,透气……”
砌到晌午,灶成了。钱知府瘫坐在地,手上血淋淋的。陈野让刘师傅点火试灶——火苗稳而旺,一锅水两刻钟烧开,比普通灶省柴三成。
陈野舀了瓢开水,吹了吹,喝了一口:“嗯,水甜——是井水好,还是灶好?”
钱知府喘着气:“都、都好……”
“三个问题,”陈野蹲到他面前,“答。”
钱知府努力回想:“用、用了二百三十七块砖……烧开这锅水,用了……六斤柴?比普通灶省……省三成?”
陈野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