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大拄着拐杖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空鸟笼,笼门开着。“海鸥还没回。”老头声音沙哑,“按说昨天就该到了。”
陈野咽下最后一口饼,眯眼看着海面:“两种可能:要么得手了,但被盯上,不敢放鸟;要么失手了。”
“失手了会怎样?”
“岛津家会拿着印拓和账册,来找我谈条件。”陈野咧嘴,“或者直接毁了,大家谁都别想拿。”
正说着,雾里传来脚步声。张彪带着两个护卫押着个人过来——是岛津义久那个会斩信的武士,名叫佐藤。佐藤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破布,见到陈野,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陈大人,这厮想跑。”张彪把佐藤按在地上,“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递过来的是块木牌,刻着倭文。郑老大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岛津家的‘死士牌’……持牌者,任务失败须自尽。”
陈野蹲到佐藤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想死?”
佐藤咬牙:“败者当死,此乃武士之道!”
“武你个头。”陈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主子让你来送死,你还真死?蠢不蠢?”
佐藤愣了。陈野继续道:“岛津义久现在在哪儿?在长崎还是回倭国了?”
佐藤不答。陈野让张彪搜他身,又从鞋底夹层里摸出张纸条,上面是倭文。郑老大翻译:“‘佐藤君:事若不谐,可投山本组旧部,引其与陈野相斗。岛津’”
“看见没?”陈野把纸条扔佐藤脸上,“你主子让你死前再当回棋子,引山本组的余党来杀我。你死了,他干净了,还能看场狗咬狗的好戏。”
佐藤盯着纸条,手开始抖。
陈野站起来,对张彪道:“给他松绑,让他走。”
张彪一愣:“放他?”
“放。”陈野咧嘴,“但告诉他——出了这个门,要么被山本组的人灭口,要么被岛津家灭口。想活,只有一条路:跟我合作。”
佐藤被松开,却没动。他盯着陈野:“合作……怎么合作?”
佐藤最终没走。他跪坐在陈野面前,用生硬的汉语交代:岛津义久根本没离开宁波,藏在港口西侧一条渔船上,等长崎的消息。如果狗剩得手,他会半路劫船;如果狗剩失手,他就用早就伪造好的“假印拓”去丸正屋骗真账册。
“假印拓?”陈野皱眉,“他能伪造二皇子的私印?”
“能。”佐藤点头,“岛津家有能工巧匠,三年前就开始仿刻大雍朝高官印信。二皇子这枚,他们早有拓片。”
陈野心里一沉——如果岛津家用假印拓骗出真账册,那脏款就会落入他们口袋,自己白忙一场。
“那条渔船在哪儿?”
“西三泊位,船名‘浙渔七号’,船尾刷着绿漆。”佐藤顿了顿,“但船上不止岛津义久,还有六个浪人武士,都是好手。”
陈野让张彪带人去盯,又对郑老大说:“老爷子,海鸥传信走不通了,还有别的法子联系长崎吗?”
郑老大想了想:“有倒是有……但得冒险。”
他说的法子,是用“活砖”——找条去长崎的商船,把消息刻在特制砖坯上,砖坯不烧,保持湿润,到长崎后用水一泡,砖体会慢慢溶开,露出里面的油纸信。这法子慢,但隐蔽。
“来得及吗?”
“今天午后有艘‘昌隆号’去长崎,运茶叶,五天后到。”郑老大看看天色,“现在刻砖,还赶得上装船。”
陈野立刻让栓子刻砖。砖坯是特制的,掺了大量盐和石灰,遇水即化。刻的内容很简单:“岛津有诈,勿信勿交。拖三日,援即至。”
刻好了,用油纸裹三层,封进砖坯。郑老大亲自去码头,找到昌隆号的船主——是他旧识,塞了十两银子,把砖坯混进茶叶箱里。
砖送走了,但陈野知道这不够——五天,狗剩那边等不了五天。
他得另想法子。
午后雾散了些,张彪带人摸到西三泊位。浙渔七号果然停在那儿,是条旧渔船,船尾绿漆剥落大半。船上看不见人,但烟囱冒着细烟,说明有人在。
张彪没轻举妄动,带人在远处蹲守。一个时辰后,船舱里出来个人,提着桶去船尾倒水——是岛津义久,换了身渔夫打扮,但那双鞋还是倭国木屐。
“彪哥,动手吗?”一个护卫低声问。
张彪摇头:“等晚上。”
天黑透了,码头上灯火零星。张彪让两个人从水下摸过去,潜到船底,用合作社特制的“水下胶”封住船底的排水孔——这胶遇水凝固,比桐油灰还牢。
封好了,张彪带人从码头正面过去,故意弄出动静。船上立刻亮灯,六个浪人武士冲上甲板,手持长刀。岛津义久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