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周寡妇急得嘴角起泡,“工坊里丝只剩三天用量,蚕房那边还等着新丝续上……”
陈野蹲在砖坊门口啃第二十三块豆饼,嚼得慢吞吞的。狗剩小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纸条:“陈大人,通宝钱庄沈东家递的话——漕运司赵巡检昨夜在‘醉仙楼’摆席,请的都是江南来的绸缎商,钱管事坐的主位。”
“哦。”陈野咽下最后一口,“那就是故意卡咱们了。”
栓子拨着算盘算损失:“停工一天,女工工钱加订单违约金,少说五十两。十天就是五百两,这还没算蚕房的损耗……”
陈野拍拍手站起来:“停工?谁说要停工。”他扭头喊,“彪子,带人去漕运码头,租五条小船——不要货船,要渔船,能装三五百斤就成。”
张彪愣住:“渔船?那得跑多少趟才够?”
“一趟就够。”陈野咧嘴,“狗剩,你跑一趟户部,找那位管仓廪的赵主事,就说合作社想‘观摩学习漕粮入库流程’。栓子,准备一批特制砖——要防水的,砖面留卡槽。”
三人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漕运码头北侧的小渔港,五条乌篷渔船集结完毕。陈野带着狗剩、栓子登上第一条船,船头堆着三十块青砖,砖面用油蜡刷过,泛着暗光。
户部赵主事果然来了——老头还惦记着陈野当初保他全家平安的恩情。他穿着便服,揣着户部巡查腰牌,领着陈野上了漕运司的官船。
官船上正在卸粮,脚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往来。漕运司的账房先生坐在船头,拨着算盘记录:“第三百二十一袋……实重九十八斤,记一百斤。损耗二斤,正常。”
陈野凑过去看,麻袋口扎得松,撒出来的米粒在甲板缝里积了一层。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几粒米:“赵主事,这米……潮了吧?”
赵主事接过米,放嘴里嚼了嚼,皱眉:“是潮了。按规,潮粮入库前需晾晒,否则易霉变。”
账房先生忙道:“大人,这几日阴雨,实在没法晒……”
陈野起身,走到船尾堆放“损耗粮”的地方——那里堆着十几袋明显受潮或破口的粮食,旁边还散着些撒出来的米。他让狗剩取来一块特制砖,砖面卡槽里嵌着小陶斗,每斗正好装一斤米。
“来,咱们现场称称。”陈野抓起把撒落的米,倒进陶斗,装满一斗,倒进随身带的布袋,“一斗米,记上。”
狗剩在砖面刻痕处用炭笔记了个“一”。陈野继续装第二斗、第三斗……装了二十斗,布袋满了,砖面上也刻了二十道痕。
“这一地撒的米,少说二十斤。”陈野拎起布袋,“可账上记的损耗是二斤。剩下十八斤哪去了?”
账房先生汗下来了:“这……这是脚夫搬运时难免的……”
“脚夫搬运损耗,该记在‘搬运损耗’账上。”陈野盯着他,“可我看你们账本,只有‘漕运损耗’一项,笼统记个总数。这十八斤米,是进了‘损耗’,还是进了谁家米缸?”
赵主事脸色沉下来:“查!今日这船粮,重新过秤!”
重新过秤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惊了——一条船运粮一千袋,账记十万斤,实重九万七千斤,差额三千斤。其中真正受潮破袋的只有五百斤,剩下两千五百斤……对不上账。
陈野让栓子把数据刻在防水砖上,砖头立在船头:“这条船叫‘漕运七号’,今日损耗明细公示于此。欢迎核对。”
账房先生腿都软了。
陈野没在一条船上纠缠。他让五条渔船分头行动,每条跟一艘漕运官船,现场称损耗、刻砖公示。一天下来,五块“漕粮损耗公示砖”立在了码头广场。
砖上数据触目惊心:五条船总运粮五万袋,账记五百万斤,实重四百八十三万斤,差额十七万斤。真正合理损耗不到三万斤,剩下十四万斤去向不明。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码头广场围满了人——有脚夫、有小贩、有粮商,还有闻讯赶来的御史台小吏。十四万斤粮,够五千人吃一个月,这不是损耗,是黑洞。
漕运司坐不住了。赵巡检带着一队兵丁来拆砖,刚动手,郑御史到了。老头拄着拐杖,指着那些砖:“赵德全,这砖上的数,是真是假?”
赵巡检硬着头皮:“御史大人,漕运损耗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便是对的?”郑御史冷笑,“那本官今日也立个规矩——从今往后,每条漕船卸粮,损耗需当场过秤、当场公示、当场入账。砖,就立在这儿,谁都能看。”
陈野适时递上一本小册子:“御史大人,这是合作社设计的‘漕粮损耗公示流程’——每船配三块砖:一块记账目,一块记实重,一块记损耗明细。砖由船工、账房、巡检三方签字,防篡改。”
郑御史翻看册子,眼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