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了。”陈野抓了把土搓了搓,“土是瘦点,但透气,适合桑树根往下扎。”
狗剩蹲在地上挖坑,挖到一尺深,冒出块青黑色石头:“陈大人,这地……能种东西吗?”
“能。”陈野踢开碎石,“先养地。彪子,明天带人来,把这坡上的石头全捡出来,大的垒田埂,碎的铺路。再去沤肥场拉一百车粪肥,把这地喂饱了。”
栓子快速算账:“雇工三十人,一天二十文,十天六两;粪肥一车五文,一百车五百文;桑苗……江南的良种桑苗一棵要十文,种满五十亩得两千五百棵,就是二十五两。这还没算引水、搭棚的钱。”
陈野咧嘴:“桑苗不用买,咱们自己育。”
“自己育?”栓子愣住,“桑树育苗得三年……”
“我有法子让它们一年成林。”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十粒桑树籽,“这是从江南弄来的‘湖桑’籽,出芽率九成。咱们用‘催芽砖’育苗——砖烧热了埋土里,保持温度,种子三天就冒芽。”
狗剩眼睛亮了:“就像孵小鸡?”
“一个理儿。”陈野道,“胡师傅,你带人烧一批特制砖,砖里留空腔,灌热水能保温六个时辰。孙大柱,你带人在坡上挖育苗沟,沟底铺砖,砖上覆土,种子撒土里,再盖层草席保温。”
胡师傅挠头:“灌热水?那不得天天烧水?”
“不用。”陈野指向坡下的煤渣堆,“烧蜂窝煤剩下的煤渣,温度能持续两天。把砖腔做大点,塞煤渣,温度正好。”
说干就干。三天后,鬼哭坡上挖出了二十条育苗沟,沟底铺满特制砖,砖腔里填着暗红的煤渣。桑树籽撒下去,盖上薄土和草席。陈野让人在坡顶搭了了望棚,狗剩带两个孩子日夜轮班,记录温度、湿度。
第七天清晨,狗剩冲进合作社:“冒芽了!全冒芽了!”
桑苗长到半尺高时,江南行会坐不住了。钱管事派人来“谈合作”,说愿意“低价供应桑苗”,条件是合作社放弃育苗,且“不得将育苗技术外传”。
陈野蹲在育苗沟边,看着绿油油的桑苗,头也不抬:“告诉钱管事,合作社的桑苗,一棵卖三文——比他便宜七文。他要是有兴趣,可以来买。”
消息传出去,京城周边想种桑的农户都涌来了。鬼哭坡下搭起临时棚子,陈野让栓子主持“桑苗拍卖”——不是价高者得,是“条件好者得”。
“咱们卖苗有三条规矩。”栓子站在砖台上,举着喇叭筒,“一、买苗者须是自种自用,不得倒卖;二、种出的桑叶,合作社可以市价优先收购;三、三年内若育出新苗,需与合作社共享良种。”
底下农户议论纷纷。有个老农举手:“要是俺买了苗,种不出来咋办?”
“合作社包教。”陈野跳上台,“怎么整地、怎么施肥、怎么剪枝,咱们派工匠上门教。种死了,补苗;种活了,多收的桑叶合作社加价收。”
这条件太诱人。当天就订出去八百棵苗,收定金二两四钱。陈野让人把订单刻在砖上,立在棚子前——谁订了多少、付了多少钱、何时取苗,一目了然。
钱管事听说后,冷笑:“三文一棵?他成本都不够!等着赔吧!”
可一个月后,合作社第一批桑苗出圃时,所有人都傻眼了——苗高两尺,根须发达,叶片肥厚,比江南运来的三年苗还精神。农户们抢着来提苗,当场又订了一千棵。
更绝的是,陈野把育苗的“催芽砖”技术,简化成“土法育苗手册”,刻在砖上免费发放。农户照着做,自家也能育出好苗。
钱管事这才明白:陈野卖的不是苗,是“技术扩散”。等京城周边桑田多了,江南的生丝垄断,自然就破了。
桑苗种下去了,蚕房得抓紧建。陈野看中了鬼哭坡南面的一片老宅——原是个败落乡绅的别院,屋宇完好,只是久无人住。他花五十两买下,改造成“合作社蚕房”。
周寡妇带着纺织工坊的五个女工过来学养蚕。江南请来的老师傅姓金,六十多岁,在湖州养了一辈子蚕,是被合作社“包教包会、养老送终”的条件打动才北上的。
金师傅很严格,进门先立规矩:“蚕房三不准:不准有异味,不准有蚊虫,不准生人进出。温度要稳,湿度要匀,桑叶要嫩。”
陈野一一照办。蚕房四壁刷石灰,地面铺青砖,窗户蒙细纱;炭盆取暖,水盆调湿;桑叶现采现喂,不留隔夜。
第一批蚕种孵出来时,蚕房里静得能听见蚕吃桑叶的“沙沙”声。金师傅每天巡查三遍,记录蚕的生长。
第五天夜里,出事了。
值守的是张彪带的两个年轻工匠。子时左右,蚕房外传来野猫叫声,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张彪出门赶猫,刚走到院墙边,墙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