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巡检脸绿了。这意味着,以后再想从损耗里捞油水,难如登天。
公示砖立起来的第三天,合作社的生丝船还是没动静。陈野不急,让周寡妇带着女工们先用库存丝赶工,蚕房那边紧急从京郊桑农手里收购鲜叶,暂时顶一顶。
第四天晌午,钱管事主动来了合作社。这回没坐轿,步行来的,脸上堆着笑:“陈顾问,近日可好?”
陈野正蹲在院里修一把坏了的织机梭子,头也不抬:“好得很,就是生丝快断了。钱管事有办法?”
“有,有。”钱管事搓着手,“陈某与漕运司几位大人有些交情,已说通了——明日就放行贵社的生丝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漕运损耗新规,每船需配三块公示砖。”钱管事为难道,“这砖……只有贵社会烧。陈某想订购三百套,价格好说。”
陈野放下梭子,咧嘴笑了:“钱管事,您这是想用我的砖,堵我的路?”
“岂敢岂敢。”钱管事忙道,“纯是生意。您烧砖,我买砖,银货两讫。”
陈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砖可以卖,但有个条件——合作社有五船货压在漕运码头,您帮我要回来。货到了,砖立刻交付。”
钱管事犹豫:“这……陈某只能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陈野盯着他,“明天这个时候,货到码头,砖出窑口。晚一个时辰,砖价涨一成。”
钱管事咬牙应了。他确实有这能耐——江南行会在漕运司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当天下午,合作社的五船生丝就进了码头。
陈野也爽快,让胡师傅开窑烧砖。但他耍了个心眼:烧的砖是特制的,砖面卡槽做得浅,陶斗容易脱落;砖体加了特殊材料,遇水会慢慢酥化,三个月后就不成型了。
“这叫‘限时砖’。”陈野对狗剩说,“够他们应付完这阵子巡查。等砖坏了,郑御史的新规也该落地了——到时候,他们还得来找咱们买砖。”
狗剩捂嘴笑:“陈大人,您这招……太坏了。”
“对付坏人,就得用坏招。”陈野咧嘴,“再说,我也没骗他——砖确实能用来公示,就是寿命短点。”
生丝危机解除,纺织工坊恢复生产。女工们赶工间隙,陈野把“夜校”升级了——不光教识字,还教算术。
教具是特制的“算术砖”:每块砖刻着十个格子,格子里嵌着可以转动的数字陶轮。学加法,就转陶轮凑数;学记账,就用陶轮模拟收支。
周寡妇学得最认真。她拿着块砖,手指笨拙地转动陶轮:“一斤生丝三百文,织一匹锦用五斤丝,就是……一千五百文。加上工钱、染料、织机损耗……”
旁边年轻女工笑:“周姐,您都快成账房先生了!”
周寡妇脸微红:“学点本事,总没错。万一将来合作社开分坊,咱们也能当个管事。”
陈野蹲在教室门口啃豆饼,听着里面的算盘声、陶轮转动声、还有女工们小声讨论的声音,嘴角翘着。栓子抱着账本过来,小声道:“陈大人,这个月夜校的灯油、纸笔、砖头耗材,花了三两银子……”
“三两换三十个能写会算的女工,值。”陈野道,“等她们出师,一个能顶两个用。再说——”他指了指教室里,“你看她们眼睛里的光,那是三两银子买不来的。”
正说着,秦老太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提着一篮煮鸡蛋:“陈大人,老婆子没啥能帮忙的,煮几个鸡蛋给姑娘们当夜宵……”
陈野忙接过篮子:“秦奶奶,您眼睛不好,别累着。”
“不累。”秦老太摸索着抓住陈野的手,“老婆子听说了,您为了咱们女工的生计,跟那些大老爷们斗法……您是个好人。”
陈野反手扶住老太太,没说话。月光下,教室里的灯火映在秦老太浑浊的眼里,像点亮了两盏小灯。
钱管事买的“限时砖”果然派上了用场。漕运司每条船都立了三块砖,损耗数据公开透明,贪墨空间被极大压缩。郑御史趁热打铁,上书皇帝,建议将“砖头公示法”推广至全国漕运。
皇帝准了。圣旨下来那天,陈野被召进宫。皇帝问他:“陈野,你这砖头公示法,若推广全国,需多少砖?”
陈野心里快速算了算:大雍朝漕运船只三千余,每条三块砖,就是九千块;加上备用、损耗,至少一万块。但他没说这个数,而是道:“陛下,砖是死物,人是活的。真要推广,关键不是砖,是‘规矩’——公开、透明、可查的规矩。”
皇帝盯着他:“若有人阳奉阴违,表面立砖,背后做假呢?”
“那就让百姓监督。”陈野道,“每条漕船的公示砖,拓印一份贴在码头告示栏,路过的百姓都能看。发现不对劲,可以投举报信——查实有奖。这比御史台派人巡查管用,因为百姓的眼睛,无处不在。”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这法子,是要把朝廷的事,变成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