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不慌不忙,递上三块砖——每块砖上贴着布样,旁边刻着详细说明:粗布用的什么线、几道工序、能穿几年;细棉的纺织密度、透气性测试数据;挑花锦的花样寓意、洗涤不掉色的秘诀。
太监愣了:“这……这是何意?”
“让宫里贵人看得明白。”陈野咧嘴,“江南的绸缎是好,但贵。合作社的布实在,一件顶三件。宫里用度大,能省则省——这也是为陛下分忧。”
太监将信将疑,把砖和布样一起呈给了贵妃娘娘。贵妃正为二皇子最近连连吃瘪心烦,看见合作社的砖头样品,气笑了:“这陈野……真是时时刻刻不忘他的砖!”
但她拿起那块粗布细看——布面平整,手感厚实,确实耐穿。又看砖上刻的数据:一件粗布衣工本三十文,能穿三年;江南绸缎衣工本三百文,也就穿一年。
贵妃沉默良久,对太监道:“把合作社的样品留下,江南的……退回去。”
贡绸选拔结果公布:合作社的“云溪粗布”入选宫廷侍卫常服,“飞梭细棉”入选宫女内衫。虽不是主子们的穿戴,但也是个大订单——一年五千匹,够纺织工坊忙活大半年。
消息传到江南会馆,钱管事摔了茶盏。他知道,这意味着合作社在京城织造业站稳了脚跟,再也挤不走了。
鬼哭坡上,桑林已经连成一片。陈野带着狗剩巡田,月光下,桑叶在风里沙沙响。金师傅蹲在地头,抓了把土:“这地……养出来了。明年桑叶产量能翻倍。”
陈野咧嘴:“不光桑叶,咱们还要养蚕、缫丝、织绸——一条龙。让京城百姓,穿上自家产的绸缎。”
狗剩小声问:“陈大人,江南那边……会甘心吗?”
“不甘心也得甘心。”陈野望向南方,“技术垄断的墙,一旦破了第一块砖,就再也堵不住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育苗、养蚕、织布的技术,全刻成砖,免费发出去。等京城周边十个县都种桑养蚕,江南的丝绸……就不那么金贵了。”
他顿了顿:“这叫‘授人以渔,破人以垄’。”
远处蚕房灯火通明,女工们还在赶工。周寡妇端来两碗糖水:“陈大人,金师傅,歇会儿吧。”
陈野接过碗,蹲在田埂上喝。糖水甜丝丝的,像这桑林里的希望。
金师傅忽然道:“陈顾问,老夫在江南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你这样做事的人——不藏私,不垄断,恨不得把全部本事都教给别人。”
陈野笑了:“本事捂在怀里会发霉,撒出去才能开花。再说——”他指了指坡下的京城,“百姓日子好了,才会记得谁让他们穿暖了衣裳。”
月光洒在桑叶上,泛起银光。更远处,漕运码头灯火点点,那是南来北往的货船。
陈野扛起铁锹,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里飘。
桑林成了,蚕房稳了,贡绸订单拿了。
但漕运那条线,还掐在别人手里。
下一局,该看看这艘“货船”,能不能撞破那堵“垄断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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