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宇亲自下车,上前虚扶:“子柔(蒯良)、异度(蒯越)先生何必多礼。二位乃荆襄名士,海内人望,宇久仰矣。今荆州新定,百废待兴,正需贤达辅弼,以安黎庶。过往各为其主,何罪之有?”他言辞恳切,目光真诚地扫过兄弟二人。
引入正堂,分宾主落座。蒯越作为弟弟,率先表态,他再次起身,拱手道:“秦公明鉴。我兄弟本刘景升旧吏,然景升公之后,蔡瑁专权,倒行逆施,致使州郡不宁。今秦公奉天应人,涤荡污浊,还荆州以清平。我兄弟虽愚钝,亦知天命有归,愿竭驽钝,为秦公效犬马之劳,亦为桑梓百姓略尽绵力。”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不殉旧主”,也表明了归顺的立场,更将自身定位为“为民请命”,可谓滴水不漏。
蒯良亦点头附和:“异度所言,亦良之心声。荆州幸得明主,实乃百姓之福。我兄弟敢不效力?”
简宇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几分肃杀,显得格外诚挚。他抚掌道:“好!甚好!我得荆州,不足喜;今得子柔、异度二位先生相助,方为大喜!”
他随即对随行的毛玠道:“孝先,记下:蒯良、蒯越二位先生,深明大义,才堪栋梁。即日表奏天子,封蒯良为襄亭侯,蒯越为樊亭侯,参丞相府军事,襄赞荆州政务。”
“诺!”毛玠躬身应下。
蒯氏兄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与一丝喜悦。他们再次离席,大礼参拜:“臣等,谢秦公厚恩!必肝脑涂地,以报知遇!”
安抚了最具影响力的蒯氏,简宇接下来的动作便顺畅了许多。在临时充作行辕的州牧府正厅,他正式接见并封赏了在献城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霍峻、王威等将领。
霍峻、王威,以及王成、李敢等人,皆甲胄在身,肃立堂下。虽然已归降,但面对这位横扫北方的霸主,仍不免有些拘谨。尤其是王威,老将军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却隐隐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沧桑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简宇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霍峻和王威身上,沉声开口:“霍仲邈(霍峻)、王子严(王威),诸位将军,襄樊一役,能识大体,顺天应人,拔乱反正,使襄阳百姓免遭兵燹,将士免于无谓死伤,此功甚伟。本公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此前,本公已详查蔡瑁罪状。黄祖黄将军,镇守江夏,劳苦功高;张横将军,忠勇可嘉,竟皆遭其毒手,实令人扼腕。”
他看向毛玠,下令道:“传令:追赠黄祖为江夏侯,张横为忠勇侯。寻访其遗骸,以礼改葬,厚恤其家。其旧部,愿从军者,择优编入各营;愿归乡者,赐予钱粮。”
这道命令,不仅是对死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的安抚。堂下众将,尤其是那些与黄祖、张横有旧的,闻言神色皆是一动,看向简宇的目光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感佩。
王威更是身形微颤,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声音有些沙哑:“末将……代将军、张将军,及其旧部,谢过秦公恩义!”
“老将军请起。”简宇温言道,随即正式宣布对活着的功臣的封赏:霍峻封为裨将军、关内侯,领襄阳都尉;王威因德高望重,拜为关内侯,留于军中参赞;王成、李敢等人亦各有升赏,或为校尉,或为都尉。厅中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众人纷纷谢恩,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接下来,是接见率先表示归顺的荆州南部各郡太守。桂阳赵范、零陵刘度、武陵金旋、长沙韩玄,这四人虽名为太守,实则多为地方豪强,在乱世中求存的首领。他们接到刘琮(实为蔡氏)文书和简宇的召见令后,不敢怠慢,相继赶到襄阳。见礼时,姿态更是恭顺,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简宇的态度却很平和,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他逐一勉励,无非是“识时务,顺大局”、“保境安民有功”等话,然后宣布:四人皆保留原职,加封关内侯,赐金银百两,锦缎五十匹,令其各回本郡,用心镇守,安抚百姓,征收赋税,听候调遣。
这四人所求,不过是保住权位身家,见简宇不仅不剥夺他们的官职,反而加爵赏金,无异于喜从天降,顿时感激涕零,纷纷表忠心,赌咒发誓必效死力,然后欢天喜地地退下。对于简宇而言,用虚爵和些许财货换取南部四郡的初步平稳,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至于日后如何真正消化这些地方,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在接见过程中,简宇特意问起一人:“韩嵩韩德高先生,现在何处?”
侍立一旁的蒯越答道:“回秦公,德高先生当年奉命出使长安,归来说……说丞相威德,劝景升公遣子入侍,景升公疑其有二心,大怒,欲斩之,幸得蔡夫人及众人劝解,乃囚禁之,后虽释出,亦不再重用。”
简宇听罢,喟然一叹:“德高先生,直言敢谏,忠于国事,反遭猜忌,实乃景升公之失,亦是荆州之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