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极快,仿佛慢了一分,这好不容易求来的生机就会溜走。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幕后操纵的贵妇,而是一个急于交出筹码、证明价值的囚徒。
甚至,不等简宇或毛玠询问,她便主动切割,言辞之“恳切”,令人侧目:“蔡……蔡瑁!蔡瑁虽为我血亲胞弟,然其恃宠而骄,倒行逆施,构陷忠良,残害同僚,更欲行悖逆之事,不仅害了自身,亦陷我母子于不义之地,令先夫蒙羞!其罪当诛,实乃天理昭彰!罪妇……罪妇不敢有半分怨怼,只恨自己往日未能及时规劝,致其酿成大祸!今愿以此残躯,竭尽所能,助秦公平靖荆襄,安抚黎庶,一则稍减罪孽,二则……二则也可告慰先夫在天之灵,使其心血所寄之荆州,能得明主,保境安民!”
这番话,可谓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极尽贬损已死的蔡瑁,并极力与简宇的“大义”绑定。
简宇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还算识时务”的微光,稍纵即逝。他微微颔首,不再看蔡氏,转而看向身侧一直沉默观察的毛玠:“孝先。”
毛玠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臣在。”他姿态恭谨,目光清明,早已从方才的冲突中抽离,进入了执行者的状态。
“蔡夫人既有此心,你便协助她,即刻拟就安民告示与招降文书,以刘琮名义,加盖州牧印信,发往荆州各郡县,尤其是南部诸郡及江陵等地。”简宇的语调转为公事公办的沉稳有力,“文中需言明:刘琮母子安然,朝廷已加恩抚恤。蔡瑁伏诛,咎由自取。过往不咎,唯问今朝。愿降者,依才录用,保其家业。顽抗者,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诺。”毛玠躬身领命,转向仍跪在地上的蔡氏,语气礼貌而疏离,不带任何多余情绪:“蔡夫人,请随我来。需用何印信,需召何旧吏,还望夫人指明。”他侧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是,是!多谢毛先生!罪妇这便来!这便来!”蔡氏如蒙大赦,慌忙想要起身,却因跪得太久且情绪大起大落,双腿酸软无力,险些再次栽倒。她狼狈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也顾不得仪态,连拉带拽地将还在小声抽噎的刘琮扯起来,踉跄着跟上毛玠的步伐,走向侧厅。
那背影,仓皇,卑微,与昔日那个在州牧府后宅从容淡定、甚至能影响刘表决策的贵妇,判若云泥。
侧厅内,灯火早已被仆役点亮,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昏暗。毛玠端坐主位,神色肃然,两名从许都带来的文书官已备好笔墨绢帛,静候一旁。蔡氏被安置在下首,刘琮则被带到一旁,由一名侍女看顾着,给他喂些温水压惊。
“夫人,请吧。”毛玠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核心,“先拟发往江陵、长沙、零陵、桂阳、武陵等南部诸郡的文书。当如何措辞,既能彰显朝廷恩德、秦公仁厚,又能切中要害,使守将官员安心来降,还望夫人斟酌。”
蔡氏此刻已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毛先生明鉴。南部诸郡,情况各异。文书当以琮儿名义,强调我母子得秦公宽宥保全,安然无恙,并得朝廷封赏。言明蔡瑁之祸已除,荆州内乱平息,当以保全百姓、将士性命为上,勿作无谓抵抗,致使生灵涂炭,辜负先夫遗泽……”
她思路异常清晰,语速虽快,却条理分明,显然对荆州官场人际、各方势力心思了如指掌。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毛玠的神色,随时调整措辞。
毛玠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示意文书官记录。偶尔,他会插言修正或补充,将蔡氏建议中过于“恳切”或“怀旧”的部分,转向更符合“朝廷威德”、“天命所归”的基调,并明确加入“抗拒天兵,必遭覆灭”的严厉警告。蔡氏立刻从善如流,毫无滞涩。
书写,用印,封装,遣使……一道道程序在压抑而高效的氛围中进行。蔡氏仿佛不知疲倦,对毛玠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甚至主动提出可以亲笔写下几封给昔日与她有过来往的郡守夫人的私信,以“闺中密语”方式,从旁劝说。毛玠略一沉吟,允了,但要求信的内容需经他过目。
当第一波信使携带着加盖了“荆州牧之印”的文书,在秦军骑士的护送下驰出襄阳各门,奔向荆州各地时,夜色已深。州牧府内,烛火依旧通明。
接下来的两三日,蔡氏几乎住在侧厅,与毛玠及文书班子一同工作。她迅速憔悴下去,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知道,每一封成功送达并产生效果的书信,都是她和儿子性命的一道保障,也是未来生活的筹码。
她极力回忆、提供着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哪些官员贪生怕死,可诱之以利;哪些官员看重名节,需动之以情、晓之以“大义”;哪些地方豪强与蔡瑁有隙,可趁机拉拢……
效果是显着的。在简宇军大兵压境的现实威胁下,在蔡氏母子“安然归顺并获得优待”的消息传播中,在刘琮名义发出的“官方”招降文书抵达后,荆州境内尤其是南部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