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室宗亲”四字,被他略微加重了语气。蔡氏紧闭的眼睫,难以抑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如同濒死的蝶虫,感应到了最后一缕微风的吹拂。
简宇的声音放缓了些,但每个字的分量却似乎更重了,不再是单纯的宣判,而更像是一种开示,一场摆在明面上的交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公亦非嗜杀之人。死罪,可免。”
死罪可免!
这四个字,如同暗夜中骤然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虽未带来温暖,却瞬间照亮了蔡氏沉入冰海的心。她猛地睁开眼,盈满泪水的眼眸中,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惶、绝处逢生的狂喜,以及更深重的、对未知命运的茫然。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地望着简宇,仿佛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简宇微微俯身,拉近了与她的距离。这个动作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却也使得他接下来的低语,只清晰地送入蔡氏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然,活罪难逃,亦需将功折罪。荆州新附,各郡县人心未定,兵马未附。你身为州牧遗孀,刘琮为嗣子,若能明晓大义,顺天应人,以你母子之名,行文各郡,招抚旧部,安定人心,使百姓免遭流离,将士免于无谓死伤……此乃大善。非但你母子性命可保,刘琮可承其父余荫,得享爵禄,安度余生,便是你蔡氏一门,亦可存续宗祀。若有功于安定荆襄,朝廷封赏,亦非虚言。”
话语如冰水混着炭火,浇在蔡氏心头。她瞬间就明白了。赦免,是有条件的赦免;生路,是需要用剩余价值去交换的生路。简宇需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与刘琮——尤其是刘琮作为刘表法定继承人的“名义”。这名义是一面旗,可以最大限度地瓦解荆州残余的抵抗意志,让接收过程平滑,减少损耗。至于“封赏”,那是画在远处的饼,前提是她要证明自己“有用”,且一直“有用”。而“蔡氏一门”,既是提醒,也是筹码。她若配合,家族或可存续;若不配合,或稍有不轨,覆灭就在眼前。
短短一瞬,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掠:刘表病中握住她手时的浑浊目光与复杂嘱托;蔡瑁得势时张狂的笑脸与私下里更疯狂的谋划;襄阳城头刘琦字字泣血的控诉;弟弟那颗被盛在木匣中、须发皆张、死不瞑目的头颅……权柄、亲情、算计、恐惧,最终都化为眼前这个男人平静目光下的绝对力量,和那唯一一条狭窄的、布满荆棘却可能通向生存的路径。
“罪……罪妇!罪妇叩谢秦公不杀之恩!叩谢秦公开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为刘琮谋一条生路的母性,以及对家族最后一丝的责任,压倒了一切。她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哭喊,声音嘶哑变形,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瘫软下来,几乎是扑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她不再顾及任何仪态风度,涕泪横流,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几缕沾湿的头发贴在惨白的额角和脸颊。“罪妇糊涂!罪妇鬼迷心窍!往日种种,皆罪妇之过!秦公宽厚仁德,竟允我母子残喘……罪妇……罪妇纵为牛马,结草衔环,亦难报秦公再生之德于万一!!”
她哭得声噎气堵,一边语无伦次地谢恩、忏悔,一边用尽全力拉扯着吓呆了的刘琮一同跪下,按着儿子的小脑袋,让他也向简宇磕头。
“琮儿,琮儿!快,快给秦公磕头!谢秦公活命之恩!谢秦公!!”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失控,掐得刘琮生疼。孩子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更添几分凄惶。
堂下,许褚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满是嫌恶与不甘,但按在刀柄上的手,终究是松开了几分,那半出鞘的寒光,缓缓没入鲨鱼皮鞘中。他别过脸,胸膛仍因怒气而起伏,却不再言语。霍峻不易察觉地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复杂。
王威看着那对磕头如捣蒜的母子,尤其是那懵懂哭泣的孩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微微摇了摇头。其余降将,有的面露释然,觉得此法最是稳妥;有的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思量什么。
简宇承受着这对母子的叩拜,脸上依旧无波无澜,既无得色,亦无怜悯,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待蔡氏哭声稍歇,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晰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知悔悟,便当有悔悟之实。夫人是聪明人,当知眼下何事最急,亦最能体现你母子归附之诚,与……赎罪之心。”
蔡氏闻言,犹如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妆容尽毁,额上一片红肿,眼中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急于表现的光彩。
她挣扎着,试图让瘫软的身体跪直,声音因激动和之前的哭泣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急切:“罪妇明白!罪妇省得!秦公仁义之师,解民倒悬,荆州归附,乃天命所归,万民之幸!罪妇愿即刻以琮儿之名,修书各郡县,通告文武,令其罢兵卸甲,开城恭迎王师!州牧印信、文书符节存放之处,罪妇尽知!府中熟稔文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