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宇站起身,踱步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图上,红色的区域已经占据大半,但剩下的三块白色,如眼中钉,肉中刺。
他背对四人,声音平静却沉重:“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可曾想过,我若此时称王,刘表、刘璋、张鲁会如何?”
不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他们会联合起来,以‘讨逆’之名,共抗于我。荆州水军精锐,益州地势险要,汉中易守难攻。若三方联合死守,我们要打多少年?死多少人?”
吕布不服:“大哥,咱们现在兵强马壮,还怕他们不成?”
“不是怕,”简宇摇头,“是不值得。”
他走到吕布面前,拍了拍这位师弟的肩膀,动作中带着罕见的温情:“奉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想让我早日登顶。但为帅者,当谋全局。称王之事,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他目光扫过四人:“你们先回去,好好带兵。该你们的功劳,我不会忘。但称王之事,暂时不要再提。”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吕布还想争辩,张绣拉了拉他的衣袖。孙策和马超对视一眼,知道再说无益。
“末将……遵命。”四人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帐口时,吕布忽然回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大哥,你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简宇一愣。
帐内烛火跳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良久,他才缓缓道:“我想的,不是当皇帝。我想的,是结束这乱世。”
吕布似懂非懂,还想再问,被张绣硬拉着出了大帐。
脚步声渐远,帐内恢复寂静。
简宇坐回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波涛汹涌。
吕布最后那句话,如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不,他想。哪个男人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哪个英雄不想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但他更清楚,权力越大,责任越重。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如今汉室虽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下间,仍有许多人心向汉室,许多士人仍以忠臣自居。若自己贸然称王,这些人必群起而攻之。
更麻烦的是刘表、刘璋、张鲁。这三个人,虽守成无能,但若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联合抗敌,那将是一场苦战。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巩固已得之地,需要时间来分化敌人,需要时间来收服人心。
急不得,急不得啊……
简宇长叹一声,拿起案上一份军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文臣劝完了,武将劝,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劝。
权力的诱惑太大了。那个位置,对太多人来说,意味着太多的东西。
但他不能急。一步错,步步错。
文臣武将接连劝进失败,这消息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长安朝野激起了层层涟漪。
接下来的数日,丞相府门庭若市。各色官员、将领、士人,或以公事为名,或以私谊为由,纷纷前来拜见。言谈之间,或多或少,都绕到了那个话题上。
简宇一律以“时机未到”四字回绝,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但底下人的心思,却如野草般疯长。
这一日,刘晔府中书房,六位谋士再次聚首。
时近黄昏,书房内尚未点灯,昏暗的光线中,六人面色皆凝重如铁。
“丞相态度如此坚决,实在令人费解。”毛玠摇头叹息,手中茶盏已凉,却未饮一口。
满宠冷声道:“丞相素来深谋远虑,此番必有深意。只是我等愚钝,参不透其中玄机。”
顾雍轻抚长须,缓缓道:“雍在江东时,曾闻民间有童谣传唱:‘金刀既出,天下当归’。此谣不知起于何时,但自丞相平定江东后,流传愈广。”
“金刀……”荀攸沉吟,“莫非指丞相?”
刘晔眼中精光一闪:“元叹可知这童谣全文?”
顾雍摇头:“版本甚多,有曰‘金刀既出,天下当归;赤龙隐退,新主当立’。也有曰‘金刀烁烁,照我山河;汉祚将尽,天命在简’。”
书房内一片寂静。
贾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诸位可还记得,月前天象异变?”
众人看向他。
“七月初三夜,太白经天,贯紫微垣。”贾诩缓缓道,“太史令王立夜观天象,翌日密奏天子,言‘有真人起于东南,当革汉命’。此事虽被压下,然已暗传朝野。”
刘晔倒吸一口凉气:“文和是说……”
“天象已显,童谣已传,人心已动。”贾诩目光深邃,“丞相之所以不称王,恐非不愿,而是……时机未到。”
“那何时才是时机?”毛玠追问。
贾诩摇头:“此非我等所能揣测。丞相心思,深如渊海。”
众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