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静如古井无波:
“陛下,臣惶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垂旒,与刘协对视。那一瞬,刘协几乎要避开目光,但终究忍住了。
“董长史所言,”简宇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臣,万不敢当。”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又回到天子身上:“臣起于微末,本一布衣。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得以执掌朝政。扫荡群凶,安定天下,此乃臣分内之事,职责所在,何功之有?”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进爵为公,加九锡——此乃人臣之极,古之伊尹、周公,方堪受此。臣德薄才浅,功微过显,何德何能,敢受此殊荣?”
一番话说得谦卑恳切,滴水不漏。殿中不少人暗暗点头——不论真心假意,至少这姿态做得十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文官队列中,刘晔出列了。
这位素以急智着称的谋士今日显然有备而来。他手持玉笏,走到殿中,先向天子一礼,而后转身面向简宇,声音清朗:
“丞相过谦了!”
四字出口,斩钉截铁。
“丞相之功,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刘晔目光炯炯,言辞如刀,“昔伊尹辅商,不过放太甲于桐宫;周公佐周,仅止诛管蔡、制礼乐。今丞相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黄巾之乱、董卓之祸、诸侯割据、天下分崩,皆赖丞相一人之力,方得拨乱反正!此等功业,伊、周不及!”
他猛地转身,面向天子,深深一揖:“陛下!若此等功业尚不能受九锡之礼,则天下何人可受?若此等忠良尚不能得公爵之封,则后世何人愿为忠良?”
话音落下,余音在大殿中回荡。
荀攸紧随其后出列。他步履从容,走到殿中时,先向简宇微微颔首,而后向天子行礼。起身时,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臣附议刘子扬之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缓缓道:“丞相功德巍巍,有目共睹。昔高祖定天下,封韩信为楚王,彭越为梁王,英布为淮南王——皆以功论赏,不以亲疏。今丞相之功,远迈韩、彭,秦公之位,九锡之礼,实至名归。”
这话说得巧妙——以汉高祖旧例为据,既捧了简宇,又堵了那些欲以“非刘不王”为辞者的口。
贾诩此时也缓步出列。这位老臣步履沉稳,走到殿中时,先闭目深吸一口气,而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老臣有一言。”
殿中目光齐集。贾诩缓缓道:“丞相谦冲自牧,不欲居功,此乃美德。然治国之道,在于赏罚分明。功过自有公论,赏罚当合天理。”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古井深潭:“若有大功而不赏,必寒天下忠臣之心;若有大德而不彰,必沮后世贤者之志。老臣以为,董长史所请,合情合理;秦公之位,正当其时。”
三位文臣,三种风格——刘晔激昂,荀攸温雅,贾诩深沉,但意思皆同。
文臣表态完毕,武将队列中有了动静。
吕布大步出列。这位沙场悍将今日着一身明光铠,甲叶在行走间铿锵作响。他走到殿中,也不行礼,直接转身面向天子,声如洪钟:
“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礼数!”
他这话说得直白,殿中不少人皱起了眉头。但吕布浑然不觉,继续道:“但末将知道,这天下是怎么来的!是丞相带着咱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没有丞相,哪来的太平日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文官队列:“丞相不受九锡,谁还有资格受?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着沙场特有的杀气,让几个文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张绣此时出列。他一身玄甲,面容俊朗,气度从容。走到殿中,先向天子行了标准的军礼,而后转身,声音清朗:
“陛下,臣附议吕将军之言。丞相之功,非止于朝堂,更在于沙场。臣随丞相征战多年,亲见丞相每战必先,与士卒同甘共苦。此等统帅,古之罕有。秦公之位,当之无愧。”
孙策。马超二人也上前一步。这两位年轻将领英气勃发,站在殿中如出鞘利剑一般。两人拱手道:“陛下,兄长之功,天下共睹。若不厚赏,何以服众?何以安军心?”
武将们一个个出列,言辞或许粗直,但意思明确——丞相该受此封。
一时间,殿中劝进之声此起彼伏。文臣引经据典,武将直言不讳,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大殿穹顶下回荡、叠加,形成一股不容置疑的洪流。
刘协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他双手紧紧抓住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