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又一轮劝进声稍歇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颤音,但在寂静下来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
“丞……丞相功高,朕……朕……”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空洞:
“朕准奏。”
三字出口,如释重负,又似万念俱灰。
简宇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天子。四目相对,刘协慌忙避开目光,垂下了头。
简宇沉默片刻,再次深深一揖,腰弯得更低:“陛下,臣德薄才浅,实不敢当。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次,连大司马简雪都出列了。
这位身着朝服、头戴进贤冠的女子走到殿中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先向天子行了标准的臣子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起身后,她转身看向简宇,目光复杂,声音清越而坚定:
“兄长过谦了。”
四字出口,殿中更静。
简雪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最后定格在兄长身上。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自黄巾乱起,天下分崩,至今已将近二十载。二十年来,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她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幸有兄长挺身而出,提三尺剑,立不世功。栉风沐雨十馀载,方有今日之太平——河北安定,中原归心,江南臣服,交州来朝。”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此等功业,岂是‘分内之事’四字可以涵盖?此等恩德,岂是‘职责所在’一言可以轻描?”
转身面向天子,简雪深深一揖:“陛下,秦公之位,九锡之礼,非为兄长一人之荣,乃为天下表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治国之道,立国之本!若有大功而不赏,何以激励后来者?若有大德而不彰,何以昭示天下?”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捧了简宇,又顾全了大义。殿中那些原本心存疑虑、保持中立的大臣,此刻也不禁微微点头。
荀攸适时再次出列,高声道:“大司马所言极是!臣等再请陛下,准董长史所奏!”
“臣等附议!”殿中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
简宇还要推辞,刘协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稍微坚定了些许,虽然依旧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丞相不必再推辞。”
他顿了顿,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此……此乃朕意。”
简宇沉默良久。殿中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烛火噼啪,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他第三次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几乎触地:
“臣……谢陛下隆恩。”
声音平静,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董昭见状,立即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书,朗声道:“九锡之礼,自古有制。臣请为陛下详陈——”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帛书,声音洪亮地逐一宣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一锡车马!金车、兵车各一乘,玄牡二驷——以彰其德,能安民也!”
“二锡衣服!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彰其能,能章贤也!”
“三锡乐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以彰其功,能丰民也!”
“四锡朱户!居以朱户——以彰其德,能繁殖也!”
“五锡纳陛!登殿纳陛——以彰其功,能进善也!”
“六锡虎贲!虎贲之士三百人——以彰其德,能退恶也!”
“七锡鈇钺!鈇钺各一——以彰其能,能诛有罪也!”
“八锡弓矢!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以彰其德,能征不庭也!”
“九锡秬鬯圭瓒!秬鬯一卣,圭瓒副焉——以彰其功,能孝道也!”
每念一锡,殿中便静一分。待九锡念完,大殿内已落针可闻。只有青铜灯台中的鲸油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简宇再次出列,深深一揖:“陛下,九锡之礼,太过隆重,臣实不敢受。”
刘晔立即高声道:“丞相过谦!此九锡之礼,正配丞相之功!”
“臣等再请!”百官齐齐躬身。
简宇再次推辞。
百官再次劝进。
如此三辞三让,礼仪完备,无可挑剔。
终于,在第三次劝进声落下后,刘协开口了。他的声音疲惫而空洞,在大殿中回荡:
“准奏。”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一字一句道:“封丞相简宇为秦公,加九锡,开府治事,仪同三司。”
话音落下,侍御史捧上早已备好的诏书,当殿宣读。那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如刻在青铜上般清晰。
诏书宣读完毕的刹那,殿中百官齐齐跪拜,动作整齐划一,衣袂摩擦声如潮水涌动。数百人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