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已齐集等候,按品秩分列两侧。文官在东,武将在西,泾渭分明。所有人皆着朝服,持玉笏,肃然而立。偌大的广场上,除了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衣袂摩擦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刘晔、贾诩、荀攸三人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刘晔不时抬眼望向宫门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笏边缘;贾诩则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荀攸神色从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宫门上狰狞的铜制铺首。
武将队列中,吕布一身明光铠,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他身材高大,站在队列中如鹤立鸡群,不时扭动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显然对这繁琐的朝仪不耐。张绣站在他身侧,一身玄甲,面容沉静。孙策、马超则挺直腰背,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锐气。
卯时正,宫门内传来三声浑厚的钟鸣。
“咚——咚——咚——”
钟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传得极远,惊起了宫墙外槐树上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宫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朱漆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内,两列金甲武士持戟肃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殿阶下。
“上朝——”宦官尖细而悠长的嗓音划破晨雾。
百官整理衣冠,按序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整齐划一,庄严肃穆。
大殿内,百盏青铜连枝灯台同时点燃,鲸油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这座可容纳千人的宫殿照得亮如白昼。殿柱需三人合抱,通体髹朱漆,其上蟠龙纹饰在烛火映照下仿佛要腾空而起。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殿顶藻井繁复的彩绘。
天子刘协端坐于九阶玉台之上的龙椅中。他一身玄色冕服,上绣日月星辰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旒珠垂下,半遮住他苍白的面容。这位年方二十的天子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殿下黑压压的百官,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简宇立于丹陛下首,一身紫色朝服,腰悬金印紫绶。他面容沉静如古井,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晨光从殿门斜射而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更衬得他气度沉凝如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殿中侍御史高亢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话音未落,长史董昭出列。
这位年约五十的老臣今日显然精心准备过。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袭深青色朝服浆洗得笔挺,连衣袂的褶皱都透着严谨。他手持玉笏,缓步走到殿中,步履沉稳,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相触,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
在距离丹陛七步处站定,董昭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几乎成直角。起身时,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开口——声音洪亮、清晰、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如金石坠地,响彻大殿:
“陛下!臣有本奏!”
刘协微微抬眼,目光透过旒珠落在董昭身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董卿……请讲。”
董昭直起身,目光炯炯扫过殿中百官,最后定格在天子身上。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自古以来!人臣未有如丞相之功者!虽周公、吕望,莫可及也!”
此言如巨石投湖,殿中顿时死一般寂静。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简宇,有炽热,有复杂,有敬畏,也有暗藏的嫉恨。
董昭恍若未觉,继续道,声音愈发激昂,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丞相栉风沐雨,十馀年来,扫荡群凶,与百姓除害,使汉室危而复安,天下乱而复定!黄巾肆虐时,是丞相提孤军平乱;董卓篡逆时,是丞相聚义兵讨贼;诸侯割据时,是丞相统四方归一!”
他顿了顿,胸膛起伏,显然情绪激动。再度开口时,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此等功业,旷古烁今!然至今,丞相仍居丞相之位,爵不过县侯——此于礼不合!于功不称!”
最后八字,他几乎是喝出来的,声震屋瓦。
刘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看向简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董昭猛地转身,面向天子,深深一揖到底:“臣以为,丞相功高盖世,德被四海,当进爵为公,加九锡,以彰功德!”
“九锡”二字一出,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九锡!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鈇钺、弓矢、秬鬯圭瓒——天子赐予大臣的九种最高礼器。自王莽始,加九锡者,几成篡位之先兆。
董昭直起身,目光如电,声音斩钉截铁:“丞相起于雍凉,威震西陲,功在社稷,德被天下!臣请尊丞相为——秦公!加九锡!以昭天下!”
“秦公”二字,如惊雷炸响。
殿中彻底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简宇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简宇终于动了。
他缓缓出列,步履沉稳,不疾不徐。紫色朝服的下摆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