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性子最急,刚坐下便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大司马深夜相召,可是丞相那边……”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简雪端起青瓷茶盏,盏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她轻轻吹了吹浮叶,却不急于饮,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这才缓缓开口:“兄长之意,我已问明。”
三人精神皆是一振。贾诩原本微垂的眼帘抬起,目光如电;荀攸放下刚端起的茶盏,神色专注;刘晔更是身子前倾,几乎要站起来。
“兄长认为,”简雪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称王时机尚未成熟。”
刘晔脸上闪过失望之色,张嘴欲言,却被贾诩一个眼神制止。
简雪继续道:“但兄长亦知,朝野人心浮动,确需进一步确立威权,以安众心。”
荀攸眼中闪过明悟:“丞相的意思是……折中之策?”
“正是。”简雪颔首,“进爵为公。”
“公爵……”刘晔喃喃重复,眼中失望渐褪,转为思索。
贾诩捋须沉吟,缓缓道:“公爵之位,虽不及王爵尊崇,然已是人臣之极。既彰其功,又不至太过刺激人心。待天下大定,再进王爵不迟……丞相思虑周全,老臣佩服。”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简雪听得出其中的赞许——这位老谋深算的臣子,显然早已料到会有此策。
荀攸抚掌轻叹:“妙哉!此策既能安我等从龙之心,又可免天下非议,更不会逼得刘表、刘璋等人狗急跳墙。一举三得,实乃上策。”
刘晔此时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如此甚好!那……那该以何地为号?魏地?晋地?还是……”
他这话一出,书房内顿时陷入短暂沉默。
简雪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脆声响。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封号之事,关系甚大。既要合丞相出身功绩,又要暗含深意,更要为日后进王爵铺路。三位先生皆当世智者,不妨各抒己见。”
这便是要商议了。
刘晔率先开口:“臣以为,当以‘魏公’为佳。魏地中原腹心,四通八达,昔魏文侯以贤明称,以此为号,可彰丞相仁德。”
荀攸却摇头:“魏地虽好,然魏不过战国之小国,衰落之后近乎一蹶不振。若丞相亦用此号,恐惹非议,更不吉利。”
这话说得直白,刘晔顿时语塞。
贾诩此时缓缓道:“老臣倒以为,‘晋公’不错。晋地表里山河,易守难攻,昔晋文公称霸诸侯,尊王攘夷。以此为号,既显丞相威德,又暗含尊汉之意。”
荀攸沉吟片刻,却再次摇头:“晋地虽好,然西有秦,南有楚,终非一统之象。且……”
他顿了顿,接着道:“晋室后来三分,恐非吉兆。”
这话让贾诩也沉默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烛火跳跃,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窗外传来遥远的打更声——已是亥时了。
简雪静静地听着,手中把玩着茶盏,目光低垂。她在等待。
终于,刘晔眼睛一亮,猛地抬头:“有了!秦公如何?”
“秦公?”荀攸和贾诩同时看向他。
“正是!”刘晔越说越兴奋,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步,“丞相起于何处?汉阳郡,雍凉之地!丞相威名始于何时?凉州平定韩遂、边章之乱!此乃根基所在!”
他停下脚步,目光炯炯:“且秦地西据雍凉,东连中原,南控巴蜀,北接胡羌,乃四塞之地,王霸之基!昔周室起于岐山,秦人兴于雍州,终成一统。此中深意,不言自明!”
荀攸闻言,眼中渐露赞许之色。他缓缓点头:“子扬此言有理。秦以耕战立国,以法治民,正合丞相施政方略。且秦扫六合,一天下,此兆大吉。”
贾诩也捋须沉思,片刻后缓缓道:“秦公……确实比魏、晋更佳。一来合丞相出身,二来暗含天命,三来……”
他抬眼看向简雪,缓缓道:“可为日后进封秦王铺路。”
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简雪身上。
简雪终于抬起头,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清晰:“三位先生高见。秦公之号,确是最佳选择。”
她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此,明日朝会,还请三位先生联络同僚,共同进言。兄长或有推辞,届时需诸位坚持劝进。”
“臣等明白!”三人齐齐起身,深深一揖。
送走三人后,简雪并未立即歇息。她独自站在窗前,推开半扇窗棂。夜风涌入,带着荷塘的水汽和夜来香的甜腻。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清冷。
她望着丞相府的方向,那里已完全隐没在夜色中。
兄长,路已铺好,明日便看你的了。
翌日清晨,寅时三刻。
长安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未央宫前殿外的广场上却已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在微凉的晨风中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