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你们……总能找到某……为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山林如此广大,夜色如此深沉,他一路小心谨慎,甚至几次变更方向……为何总是能被精准堵截?难道他们能未卜先知?还是这山中……有鬼?!
听到文丑这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围拢上来的三员大将,反应各异。
高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只是那握着陷阵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张辽冷峻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冰冷无比的弧度。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青骢马向前踏出几步,更近了一些。召虎风雷刃的刃锋,在晨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青芒。
而徐晃,则直接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声粗犷、洪亮,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戏谑,如同猛虎在玩弄爪下无力挣扎的猎物。“哈哈哈!”他笑着,肩膀随着笑声抖动,手中的开山斧随意地扛在肩上,斧刃上残留的暗红血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文丑啊文丑,”徐晃笑声稍歇,铜铃般的环眼斜睨着文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枉你号称河北名将,勇冠三军,怎么到了此时,还如此天真,想不明白?”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周围的山峦:“这落鹰涧,山高林密不假。可你以为,单凭你自己东躲西藏,就能瞒天过海?你那一身伤,流的血,留下的痕迹,还有你每次聚拢溃兵、拼死搏杀闹出的动静……在这寂静山林里,跟敲锣打鼓告诉别人你在哪儿,有何区别?”
文丑闻言,身躯猛地一震。血迹?动静?是了,他一路奔逃,伤口不断渗血,确实留下了痕迹。每次遭遇,战斗,都会发出声响……但这山如此之大,他们如何能如此快、如此准地判断方位,调兵遣将,形成合围?
张辽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文丑的心底:“山林广大,你或可藏身一时。但大军围猎,岂是盲人摸象?你每一次现身,每一次厮杀,便如同暗夜中的灯火。只需一处发现,烽烟起处,便是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文丑苍白的脸,笑着说道:“你以为,你还能躲到几时?又能战到几时?”
徐晃接过话头,笑声更盛,带着一种残忍的得意:“还远远不止于如此呢,文丑大将军。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在此地现身,与你照面?”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文丑脸上逐渐凝固的困惑与惊疑。
还有一个人?未曾现身?
文丑的脑子飞速转动。张辽、徐晃、高顺……简宇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几乎都在这了。还有谁?赵云?吕布?不,他们似乎不在此地……等等!
一个名字,一个始终笼罩在神秘与智谋光环下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简雪。
那个设下落鹰涧绝杀之局,那个在山壁上静静俯瞰,那个用颜良的首级激他入瓮的女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那个最可怕、也最合理的猜测,徐晃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戏谑,他抬起斧头,用斧柄随意地向上方——那片被晨雾笼罩、岩壁高耸、难以窥探全貌的山涧高处——指了指。
“喏,”徐晃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文大将军,何不……抬头看看上面?看看是谁,在一直‘照看’着你这位河北名将的每一步‘英姿’?”
文丑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括般,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目光,越过了张辽冷峻的面容,越过了徐晃戏谑的巨躯,越过了高顺沉默的身影,越过了层层围拢、刀枪林立的简宇军士卒,越过了山道两侧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
向上。
再向上。
投向那山涧的高处,那被晨雾和山岚半掩的、常人难以企及、甚至不会去注意的陡峭岩壁之上。
起初,只有缭绕的雾气,灰白色的岩壁,以及几丛在晨风中摇曳的、顽强的野草。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那片近乎垂直的、被晨光染上淡淡金边的岩壁顶端,一块向外突出的、形似鹰喙的巨岩边缘,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银甲白袍,纤尘不染,在渐亮的晨光与未散的薄雾映衬下,仿佛不沾丝毫人间烟火。山风吹拂,拂动她如墨的青丝和身后素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