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
另一种声音,突兀地、清晰地、从山道的后方,也就是他刚刚奔逃而来的方向,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尽的厮杀余音和风声,钻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马蹄声。
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整齐、沉稳、带着某种冷酷韵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文丑那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混沌的头脑,猛然一个激灵。高顺在前,堵死了去路。这马蹄声……来自后方?难道是徐晃收拾完谷地残局,又追来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又或者,是别的简宇军部队?
不,不对。这蹄声的节奏,这逼近时带来的、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机……
他脖颈僵硬地,一点一点,向后转动。
山道拐弯处,晨雾被无形的力量拨开。
先出现的,是那匹神骏非凡、通体青黑、四蹄如踏流云的青骢马。马背上,一人青甲玄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似铁石,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召虎风雷刃斜提身侧,刃锋之上,残留的青色风雷之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明灭。
晨光落在他肩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张辽。他并未急冲,只是策马缓缓前行,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已牢牢锁定了山道中央、孤立无援的文丑。眼神中没有戏谑,没有兴奋,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凛冽如严冬的杀意。
紧随张辽之后,是数十骑精锐骑兵,玄甲黑马,沉默如铁,手中的长矛与马刀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他们并未立刻冲锋,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缓缓展开,封堵了文丑后退的所有可能路径,与前方高顺的陷阵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文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快、更沉重、仿佛要撞碎胸腔的频率疯狂擂动。张辽!他不是应该被自己摆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恰好在自己被高顺逼入绝境、气力将尽之时?
寒意,比这清晨的山风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握着焰锋枪的手指,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冷和震惊,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几乎在文丑看到张辽的同时,另一个方向,山道左侧一处较为平缓的碎石坡上,沉重的、如同巨锤擂地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响,轰然而至。
一个魁梧如山、面如重枣、虬髯戟张的巨汉,手提那柄门板似的开山巨斧,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分开晨雾,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他玄色重甲上沾染的夜露和血污尚未干透,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正是徐晃,徐公明。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猛虎审视爪下猎物的冷漠,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近乎残忍的玩味。他的目光在文丑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颤抖的枪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徐晃身后,同样跟随着一批步卒,虽不及陷阵营那般肃杀整齐,却也是杀气腾腾,手中的兵刃对着文丑,封死了左侧的出路。
张辽在后,高顺在前,徐晃在左。
三员大将,成品字形,将文丑死死围在了这段不过数十丈长的狭窄山道中央。
而文丑的身后,右侧,是陡峭湿滑、难以攀爬的岩壁。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文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张辽那冰冷的面容,扫过高顺那岩石般的侧影,扫过徐晃那带着玩味眼神的巨汉。每一个,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名将;每一个,都曾与他或颜良在战场上交锋、对峙。如今,他们三人,竟齐聚于此,只为围杀他文丑一人。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此前浴血奋战,一路奔逃,收拢溃兵,冲破阻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侥幸,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早已被设定好结局的、残酷的玩笑。他以为自己在山林中随机穿梭,以为每一次遭遇都是命运的偶然,以为甩开追兵就能觅得一线生机……
原来,都只是徒劳。
他们总能找到他。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无论他如何隐藏踪迹,无论他聚起多少人马……他们总能像附骨之疽般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一次又一次,冷酷无情地掐灭。
为什么?
凭什么!
一股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极致愤怒、不甘、悲凉与荒谬的炽烈情绪,猛地冲破了冰封的麻木,直冲顶门!烧得他双眼赤红,烧得他全身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野兽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