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旁边一名亲兵见状,目眦欲裂,扑上来想搀扶,却被一道横掠的电弧扫中,惨叫着浑身焦黑倒地。
高顺这招强化全军,再以大范围无差别控场杀伤的组合打击,对此刻的文丑残部而言,是彻底的、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文丑单膝跪地,用焰锋枪死死撑住身体,抵抗着身体的麻痹和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因为汗水、血污和电光的灼刺而模糊摇晃。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聚集起来的四百余人,在这套冷酷高效的组合拳下,如同狂风中的沙堡,迅速崩溃、消融、死亡。
陷阵营的将士在雷电领域中似乎受到的影响较小,他们踏着焦黑的尸体和跳跃的电弧,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死神,继续高效地收割着残余的生命。每一次盾击,都有人骨断筋折;每一次枪刺,都带出一溜血花。哀嚎声迅速减弱,因为能发出声音的人,正在急剧减少。
文丑看到那名年轻的老兵,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钉在了一块山石上;看到那个脸上有箭伤的士卒,抱着一名陷阵营士兵滚倒在地,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然后被乱刀分尸;看到更多的人,在雷电中抽搐倒下,在枪林下被捅成筛子……
不过短短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山道之中,还能站立、还在抵抗的袁军,已寥寥无几。最后几个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的亲兵,也被陷阵营士兵默契地分割包围,乱枪攒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兀自圆睁怒目,望向文丑的方向。
文丑用焰锋枪支撑着,挣扎着,一点点,重新站起。尽管身体摇摇欲坠,尽管胸口鲜血仍在渗出,尽管左腿麻痹未消。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和袍泽的。破碎的玄甲上沾满了焦黑的痕迹、碎裂的内脏、凝固的血液。他握枪的手,因为脱力和麻痹而剧烈颤抖,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
他缓缓挺直了那伤痕累累、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的脊梁。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全身每一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混合着血水涔涔而下。但他没有弯下腰,没有低下头。
他环顾四周。
脚下,是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大部分是他刚刚聚拢的河北儿郎,也有不少陷阵营士卒。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山道的坡度,泪泪流淌,浸透了泥土和碎石,在清晨的天光下,反射着暗红粘腻的光泽。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一种皮肉和内脏被烤糊的怪异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味,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周围,是沉默如铁、眼神冰冷、如同铜墙铁壁般缓缓合围上来的陷阵营将士。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尖滴着血,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更远处,坡顶之上,高顺那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身影,依旧矗立。陷阵枪已然拔出,斜指地面,枪尖电光隐现。他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俯视着山道中,那个最后孤零零站立的、如同血葫芦般的身影。
山风吹过,卷起浓烈的血腥,也带来远处依稀可闻的、其他方向的喊杀声——更多的敌人,正在向这里汇聚。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身陷重围,孤身一人。
又一次。
千余人。
四百人。
现在,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文丑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脊梁。焰锋枪的枪尖在晨光熹微中颤抖着,划出一个歪斜却执拗的弧线,最终指向坡顶之上,那尊岩石般冰冷的身影——高顺。枪缨残破,染满暗红与焦黑,一如他此刻千疮百孔的身躯与绝境。
他喉咙里滚着血腥与嘶哑的气流,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眶,死死盯着高顺,盯着他身后那沉默如铁、步步逼近的死亡丛林。
山风呜咽,卷起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拂过他脸上干涸的血污与灼痕。每一次吸气,都扯动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带来撕裂肺腑的剧痛,冰冷的气流混合着死亡的气息灌入胸腔,却点燃不了半分暖意,只有更深的寒。
四百多条刚刚聚拢的人命,就在他眼前,如同被沸水泼过的雪,迅速消融殆尽。尸骸枕藉,血流漂杵,这条狭窄的山道已成炼狱,而他,是炼狱中心最后一块尚未冷却的残炭。
不甘吗?愤怒吗?绝望吗?
皆有之。但这些情绪此刻都像被冻结在极北的冰层下,翻涌不出,只余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虚无。唯有一簇火苗,在冰层最深处,在灵魂将熄的余烬里,顽固地燃烧着——那是属于武将的骄傲,属于困兽的凶性,属于文丑最后的不屈。
他握紧了枪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对抗全身的颤抖和那如潮水般涌上的虚弱。来吧,高顺。用你的陷阵枪,用你的铁律无情,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至少,让他死在一场堂堂正正、力战而亡的对决中,而非像丧家之犬般被乱箭射杀。
就在他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高顺身上,残存的内力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焰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