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喉头再次翻涌的腥甜,也压下心头那丝烦躁。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慌什么。还没死绝。”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有着奇异的力量,让慌乱的溃兵们瞬间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跟着我。”文丑不再多言,甚至没有解释要去哪里,只是用焰锋枪的枪尾,重重顿了顿脚下的碎石,发出“笃”的一声闷响。然后,他不再看他们,转过身,继续沿着涧流,向着下游,迈开了脚步。步伐依旧不稳,但每一步都踏得沉实。
几名溃兵面面相觑,仅仅犹豫了一瞬。看看前方将军那虽然带伤、却依旧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又回头望望来路那隐约可闻的恐怖杀声。没有第二种选择。
“跟上将军!”那年长老兵低喝一声,捡起地上那柄卷刃的刀,第一个跟了上去。其他人也如梦初醒,慌忙捡起还能用的兵器,互相搀扶着,紧紧跟在了文丑身后。尽管只有七八个人,这支小小的队伍,却仿佛重新有了一根主心骨,慌乱的脚步声变得稍微整齐、坚定了一些。
这仅仅是开始。
文丑沉默地在前方引路,焰锋枪既是武器,也是拐杖。他尽量避开开阔地和明显的路径,专挑乱石嶙峋、灌木丛生的难行之处。耳朵时刻竖起,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远处的战鼓?近处的马蹄?抑或是弓弦轻响?
很快,他们又遇到了另一伙溃兵,大约十几人,正躲在一个凹陷的石缝里,如同惊弓之鸟。文丑的出现,再次引发了短暂的骚动和随即而来的归附。队伍扩大到二十余人。
没过多久,在一处溪流转弯的浅滩旁,他们撞见了一小股正在搜寻溃兵、同时也试图找路出山的简宇军游骑,约莫五六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为首的骑兵一声唿哨,挺起长矛便冲了过来。
“结阵!长枪在前,刀盾护住两翼!无盾者避于石后!”文丑厉喝,尽管他的“阵”此刻简陋得可怜。但他自己,却迎着冲来的骑兵,猛地踏前一步,焰锋枪由下而上,一记凶狠迅捷的撩斩!
那骑兵没料到这伙看起来狼狈不堪的溃兵中,竟有如此悍勇之人,更没料到那杆看似沉重的赤红长枪速度如此之快!他急忙挺矛格挡。
“铛!”
枪矛交击,骑兵浑身一震,只觉一股灼热巨力传来,长矛险些脱手。而文丑的焰锋枪已顺势滑开,枪尖毒蛇般刺向马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骑兵被颠下马背。文丑抢上前,不等他起身,枪尾如铁鞭横扫,狠狠砸在其太阳穴上,顿时了账。
“杀——!”身后的溃兵见主将如此神勇,又被逼到绝路,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嚎叫着扑向其余骑兵。虽然配合生疏,但仗着人多和地形的熟悉,一番混战,竟将这几名游骑尽数斩杀,还缴获了三匹完好的战马和一些箭矢、短刀。
“将军神威!”溃兵们看着地上敌人的尸体,又看看文丑,眼中敬畏更深,士气也为之一振。
“扒了他们的衣甲,有用的都拿走。马牵上,走!”文丑喘息着下令,刚才的剧烈动作让他胸口伤口再次渗血。他撕下敌人旗帜的一角,再次勒紧伤口。
继续前进,收拢溃兵,遭遇小股敌人,战斗,继续前进……如同滚雪球,也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文丑的队伍在幽暗的山涧中艰难地壮大。从二十人,到五十人,到近百人……加入的人,有的是主动寻来,有的是被战斗声响吸引,有的则是文丑派人四处搜寻招揽而来。
他们中有普通的步卒,有骑兵落马的骑手,有低阶军官,甚至还有两名侥幸未死的军医官。武器五花八门,衣甲破烂不堪,人人带伤,士气低迷,但至少,他们重新聚集在“文”字旗下,眼神里那纯粹的绝望,逐渐被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和跟随强者的依赖所取代。
文丑始终沉默着,话极少。只是用行动指挥——手势、眼神、偶尔短促的命令。他走在最前方,探路,警戒,决定方向。
遇到敌人,他往往是第一个冲上,用那杆焰锋枪撕裂对方的阵型,为身后的士卒打开缺口。他的勇悍和决断,成了这支残兵败将心中唯一的灯塔。尽管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上伤口不断有血渗出,但只要他还在前行,还在战斗,这些人就相信还有生路。
当文丑带着这支已经膨胀到超过一千二百人的队伍,终于艰难地穿过了最狭窄、潮湿的一段涧道,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处相对开阔、乱石遍布、但似乎连接着更宽阔山道的谷地时,天色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涧的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形成一个小小水潭,四周是风化严重的嶙峋巨石和低矮的灌木。
队伍停了下来,许多人几乎虚脱,瘫坐在冰冷的石头或湿地上,大口喘息,处理伤口,寻找着极其有限的食物和水。文丑也靠在一块巨石上,微微喘息。连续的战斗、奔波、指挥,消耗巨大。他身上的伤口必须重新处理,内息也需要调息。但他不敢久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