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回头望去。晨雾开始在山涧中弥漫,影影绰绰中,是黑压压的人头。超过一千二百人。疲惫,伤痕累累,惊恐未定,但他们都还活着,还握着武器,还跟着他。他们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沉默地等待着。
文丑看着这些残存的河北儿郎,看着他们眼中那微弱却顽强的求生火焰,胸腔里那冰冷的坚硬,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他深吸一口带着晨雾和血腥的潮湿空气,压下所有软弱的情绪,目光投向谷地另一端。那里,雾气稍薄,似乎地势继续向下,连接着更开阔的、或许能绕过主战场的区域。
生路,似乎就在前方。必须一鼓作气。
他缓缓举起焰锋枪,枪尖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指向那个方向。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伤痛而更加嘶哑,却如同破旧的战鼓,沉沉地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儿郎们。”
谷地中瞬间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溪水潺潺。
“狭路相逢……”
他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抬起的面孔。
“……勇者胜!”
几个字,斩钉截铁。
“前面,就是生路。随我,冲出去。”
他再次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伤痛、绝望都吸入,然后化为最后的力量吐出。
“回河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吼出,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震得雾气似乎都微微波动。
“冲出去!回河北——!”
“跟着将军!杀出去——!”
低沉的、带着哭腔和狠劲的应和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起初杂乱,迅速汇聚成一股虽然不算响亮、却充满决绝意志的声浪。求生的欲望被点燃,对主将的信任,对故乡的渴望,混杂着对死亡的恐惧,化作了最后一搏的力量。人们挣扎着站起,握紧了手中残缺的兵器,目光重新变得凶狠,望向文丑枪尖所指的方向。
文丑不再多言。他猛地转身,双手紧握焰锋枪,就要向着那“生路”的方向,发出冲锋的命令——
“呜——!!!!!!”
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那不是自然的风声!不是山涧的水声!更不是士卒的呐喊!
那是尖锐、凄厉、高亢到仿佛能刺穿耳膜、撕裂灵魂的恐怖尖啸!声音的来源,并非来自他们预想的、前方可能存在的敌军,而是来自他们的正上方,那片被晨雾笼罩、巨石嶙峋的谷地边缘!
风声骤起,却并非由远及近,而是仿佛凭空在谷地中央生成、爆发!起初只是低沉的呜咽,瞬息之间就化为席卷一切的、夹杂着无数细碎切割声的死亡风暴!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谷地中弥漫的晨雾被这狂暴的气流瞬间搅散、撕裂!地上的碎石、落叶、甚至一些小块的砾石,都被卷起,如同暗器般噼里啪啦地打在士卒们的铠甲和脸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恐怖杀意的风声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尖啸和狂风的源头。
只见谷地边缘,一块最为高耸、如同鹰喙般突出的巨岩之上,一道身影,如同魔神般矗立!他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原本就是岩石的一部分,此刻才化形而出!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开外,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其身躯的魁梧雄壮,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面如重枣,在渐亮的晨光和残留的火把映照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暗红光泽。
一部虬髯,根根戟张,如同钢针倒竖,更添十分凶悍。一双环眼,大如铜铃,开合之间,精光暴射,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团鬼火,正死死锁定在谷地中央、岩石上的文丑!他身上玄色铁甲,沾满夜露和暗沉的血迹,在风中如同战旗般猎猎作响的披风下,是块块坟起、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轮廓。
而他手中那柄兵器,更是让人望之胆寒——那是一柄巨大到夸张的开山斧!斧柄粗如儿臂,不知是何金属打造,幽暗无光。斧面更是宽阔得如同半扇门板,边缘并非平滑的弧线,而是带着狰狞的锯齿和放血槽。
此刻,那宽阔如门的斧刃之上,正有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气旋在疯狂缠绕、压缩、咆哮!气旋与空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正是那恐怖尖啸的来源!仅仅是斧刃上自然流溢出的风压,就将他周围数丈内的雾气彻底排空,岩石表面的苔藓和地衣被无形的力量割裂、卷飞!
徐晃!徐公明!
他竟然不在主战场剿杀残敌,而是如同未卜先知,早已料定文丑溃逃路线,在此必经之地的制高点上,守株待兔!
“文丑——!!!”
徐晃开口,声如旱地惊雷,炸得谷地中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狂风的呼啸!那声音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狩猎前的兴奋,以及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哪里走!徐晃在此——!”
“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