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用左手支撑,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后背撞在岩壁上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能已经皮开肉绽。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块湿滑的巨石才站稳。
焰锋枪就在不远处,斜插在一丛灌木旁,枪尖没入松软的泥土。那赤红色的枪身在幽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枪缨处沾染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不祥的微光。
他走过去,左手握住枪杆。入手冰凉、沉重,熟悉的纹路硌着掌心。他用力,将长枪拔起。枪身依旧挺直,只是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撕下内衬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缠绕在左手崩裂的虎口上,又用力紧了紧胸前那被刀气撕裂、甲叶翻卷的护心镜位置,感觉那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肉,带来些许支撑感。左肩和腿上的伤口只是简单按压止血,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地方处理,但现在不行。
辨认方向。他抬头,望向山涧的上游,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张辽、徐晃、高顺,是绝地,是死亡。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下游。下游更加幽暗,水声似乎也更大,地形可能更复杂,但也意味着可能离主战场更远,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提起焰锋枪,将枪杆当作拐杖,支撑着依旧麻木刺痛的右半边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流边缘,向着下游,向着那片更深、更未知的黑暗,艰难前行。
靴子踩在湿滑的鹅卵石和淤泥上,发出“噗嗤、咔嚓”的不稳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涧底传出老远。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不断从额角、后背渗出,与冰凉的涧水湿气混合,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
没走出一里地,前方幽暗的乱石滩后,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却因恐惧而变调的呼喊。
“快!快走!这边!”
“别挤!踩到我了!”
“刀!我的刀呢?!”
“完了……全完了……张将军死了,文将军也……”
“闭嘴!你想把追兵引来吗?!”
是溃兵。而且是彻底失去建制、惊魂未定的溃兵。文丑停下脚步,将自己隐入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中,屏息凝神。只见从前方拐弯处,连滚带爬地冲出七八个人影。他们丢盔弃甲,衣袍破碎,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有的丢了头盔,披头散发;有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枪或卷刃的刀,眼神空洞;有的则空着双手,只是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狂奔,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他们跑得跌跌撞撞,不时有人被石头绊倒,又慌忙爬起,甚至来不及拉一把倒地的同伴。
文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不久前或许还高喊着“为颜将军报仇”、跟随他冲锋的河北儿郎,如今却像受惊的兔子,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怒其不争的暴戾,是同病相怜的悲凉,是身为主将却无力回天的耻辱,最后,统统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但他知道,他需要他们。孤狼难行,尤其是在这敌境深山。
就在那几名溃兵即将从岩石旁跑过,甚至无人留意阴影中那道如山峦般静立的身影时——
“站住。”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显得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历经百战、浸透鲜血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了慌乱的溃兵们心头。
溃兵们像是被同时施了定身法,猛地刹住脚步,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手中的残破兵器下意识地举起,对准了岩石阴影。
待他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看清那身影的轮廓——那高大魁梧、即使略显踉跄却依旧挺直的体态,那身即便破碎沾满血污、但制式和气势依旧惊人的玄铁重甲,尤其是……那人手中那杆斜指地面、枪尖隐泛暗红、造型独特的赤红长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将……将军?”一个脸上有道新鲜刀疤、年纪稍长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最后一丝谨慎,“是……文将军?真的是您?!”
“将军!您还活着!苍天有眼!”另一个年轻士卒丢掉了手里的断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我们被打散了!徐晃那杀神带着人从侧翼杀出来,兄弟们顶不住啊!”
“高顺的陷阵营也来了,简直不是人,杀不透啊!”
“到处是伏兵,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确认是文丑后,恐惧瞬间被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混杂着希望与依赖的情绪取代。他们七嘴八舌,语无伦次,但眼中的惶恐并未完全消退,只是多了一丝微弱的光,像狂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
文丑从阴影中完全走出,火光全无,只有涧底极其微弱的天光映出他染血的、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这几张或熟悉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