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万余河北精锐。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士卒们虽然面带疲色,但步伐依旧整齐,显示出极高的军纪。这支军队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曾随文丑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将军!”一骑探马从前方奔回,在文丑马前勒住,“前方二十里,便是斥章城!”
文丑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大军停下。他眺望远方,暮色中,斥章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墙高大,箭楼林立,城头上旗帜飘扬,隐约可见士卒巡逻的身影。
“城中情况如何?”文丑沉声问道。
“回将军!”探马抱拳,“城上旗帜众多,防守森严。末将观察到,每隔一刻钟便有巡城士卒经过,箭楼上有弓手警戒。城门前有拒马、鹿角,护城河也已加深加宽。看样子,斥章已有简宇军重兵把守。”
文丑的眉头皱了起来。
重兵把守?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按照原计划,颜良应该已经击破曲梁的简宇军,然后西进并等着与他合兵一处,共援邺城。但现在斥章却被简宇军重兵占领,这意味着什么?
颜良败了?
不,不可能。文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颜良的武艺他清楚,八千河北精锐的战斗力他也清楚。简宇虽然厉害,但想在短时间内全歼颜良,绝无可能。
那只有一种解释——颜良已经突破重围到了邺城,或者……被简宇拖住了。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斥章城高池深,若强攻,恐难速下。且我军远来疲惫,强攻不利。”
文丑点了点头。他虽是猛将,但并非无谋。斥章显然已有准备,强攻确实不明智。况且他的任务是尽快与颜良会合,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有其他道路可绕?”文丑问道。
“有。”副将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一条线道,“斥章东侧有一条山路,当地人称为‘樵夫道’。此路崎岖难行,但可绕过斥章,直通邺城以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路狭窄,大军难以展开。且需经过一处险地,名为‘落鹰涧’,两侧山壁陡峭,中通一径,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极易设伏。”
文丑盯着地图,沉吟不语。
绕路,有风险。但强攻斥章,风险更大。且他此刻最迫切的是与颜良会合,每耽搁一刻,颜良就多一分危险。
“传令,”文丑终于做出决定,“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埋锅造饭。入夜后,趁夜色走樵夫道,绕过斥章!”
“诺!”
副将领命而去。文丑则继续盯着地图,目光在“落鹰涧”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落鹰涧……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连最矫健的山鹰飞过此处,也会因为两侧山壁的狭窄而难以展翅,故而得名。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但文丑不认为简宇军能料到他会走这条路。樵夫道是当地猎户、樵夫才知道的小路,地图上都不标注,简宇军初来乍到,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他们又怎么确定自己一定会走这条路?斥章周围可不止一条路。
“将军,”亲兵端来一碗热汤和几张面饼,“请用膳。”
文丑接过,大口吃喝起来。他吃得很快,很急,仿佛在赶时间。事实上,他确实在赶时间——颜良还在等他,河北的大业在等他,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夜幕,终于降临。
无月,星光黯淡。山林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队伍中摇曳,照亮方寸之地。文丑下令,全军禁声,马衔枚,人衔草,悄悄行进。
万余大军,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洪流,涌入樵夫道。
道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路面是崎岖的山石,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黑暗中不时传来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士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有人滑倒,但很快就被同伴拉起,继续前进。
文丑骑在马上,焰锋枪横在鞍前,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给了他不安的感觉——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而此刻,这直觉正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下令停止。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稍宽,是继续沿山脊行进的大路;另一条路狭窄,是向下深入山谷的小路。两条路在黑暗中蜿蜒延伸,看不清尽头。
文丑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大军停下。他盯着岔路口,眉头紧锁。
该走哪条?
大路好走,但可能被斥候发现。小路隐蔽,但……更易设伏。
“将军,”副将低声道,“探子回报,两条路都可通往邺城方向。大路绕远,但平坦;小路近,但险峻。”
文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