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几只秃鹫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但它们终究不敢落下——因为战场上,简宇军的收尸队正在仔细收敛双方阵亡将士的遗体。
无论是简宇军士卒,还是袁军士卒,都被一一辨认、登记、集中火化。骨灰将分别安置,简宇军士卒的骨灰会送回故乡,袁军士卒的骨灰则就地掩埋,立碑纪念。
这是简宇定下的规矩: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生死无怨。但死后,皆是华夏子弟,当有入土为安之礼。
日头渐高,阳光驱散了晨雾,也蒸干了地面的血泊。只有那些焦黑的土地、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还在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烈厮杀。
曲梁城已在前方,城墙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头,“简”字大旗迎风招展。
斥章城内,简雪临时府邸。
简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烛火在灯盏中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昏黄的室内投下摇曳的光影。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软甲,外罩素色披风,青丝绾成简洁的发髻,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报——”
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校尉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用牛皮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件。那物件约莫一尺见方,表面用绳索捆了数道,绳索上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赤红的“简”字印。
“启禀将军!曲梁急件,丞相手令,命末将亲手交到将军手中!”
简雪放下竹简,起身,走到校尉面前。她没有立即去接,而是先仔细打量了校尉一番——玄甲上满是尘土,甲叶间有数道刀剑划过的痕迹,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坚定。马刺上的泥土尚未干透,显然是刚到斥章便直奔将军府而来。
“辛苦了。”简雪轻声道,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包裹。
入手沉重,冰凉。即便隔着牛皮,也能感觉到内部透出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冰符特有的、凝而不散的低温。
简雪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将包裹放在案上,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对校尉道:“先去用饭、休息。马匹自有人照料。”
“谢将军!”校尉行礼退下。
门被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简雪站在案前,静静看着那个包裹。许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解开了绳索。
牛皮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紫檀木锦盒。盒盖上,雕刻着精细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盒口处贴着封条,同样是赤红的“简”字印。
简雪没有犹豫,撕开封条,打开了盒盖。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盒内,白色的丝绸衬垫上,静静放置着一颗头颅。
颜良的头颅。
双目紧闭,面容经过仔细的清理,已不见血污。皮肤苍白如纸,在冰符的作用下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甚至连须发都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脖颈处的断口平整光滑,显然是利刃一击斩断,边缘的皮肉微微翻卷,透着一股残酷的真实。
简雪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惋惜,是感叹,或许……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
“颜良……”她低声念出颜良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河北名将,勇冠三军……可惜了。”
她缓缓合上盒盖,将锦盒重新包好,放在案头。然后走回座位,坐下,闭上眼,手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颜良死了。
这意味着,兄长在曲梁的计划,成功了。接下来,就该她这边了。
文丑。
这个名字在简雪心中掠过。与颜良齐名的河北猛将,性情暴烈,勇猛过人,但……或许不如颜良沉稳。更重要的是,他与颜良情同手足,这是河北军中人人皆知的事。
如果文丑看到颜良的首级……
简雪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她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地图是斥章周边的地形详图,每一处山丘、每一条河流、每一条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个位置上。
“落鹰涧。”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仅过了一天后,傍晚。
斥章以北三十里,一支大军正在缓缓行进。
文丑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高头大马上,手提一杆焰锋枪,枪身赤红如血,枪尖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年约四旬,浓眉虎目,颌下一部虬髯,身材魁梧如山,即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