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刻钟,三斥候陆续归来。
首位斥候喘道:“将军,袁军后营基本已空,仅余些老弱残兵收拾辎重。小的近观,粮车已走大半,余者皆带难携之物。”
接下来的那个斥候接着道:“两侧林中小的亦察明,并无伏兵。袁军倒多是弃甲丢兵,似走得匆忙,连装具皆不顾。”
而第三个斥候则是补充了最关键的讯息——
“小的闻数袁兵私语,言‘主公病重’、‘速走’、‘莫被公孙瓒追及’。且……”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彼等神色惶遽,不似作伪。”
诸线皆指一结论——袁绍真退,且是仓皇而退,军心已不稳。
然严纲仍然十分谨慎。他忆出城前公孙瓒叮嘱——“只探查,不接战”、“若遇伏兵,立撤,不可恋战”。
“传令,”严纲缓起,拍去身上尘土,“全军上马。我等追上一观,然必须保持距离。无我命令,绝对不准接战。”
“将军?”副将愕然,“此等良机……”
“正因良机,方须谨慎。”严纲冷静道,“袁绍用兵多年,岂会留下此等明显的破绽?我等追上,略微观其虚实即可,若真溃退,再议如何下手。”
“诺!”
五百骑翻身上马。此次他们未掩蹄声,然亦未全速冲,保持匀速,遥遥随袁军后队。
严纲一马当先,朔风枪横于身前。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前方袁军队列,察每一细节。
队伍确实是混乱。士卒推搡,不时有人跌倒;粮车歪斜,有些车更是翻倒路旁,粮洒一地;军官喝斥、士卒怨言、伤兵呻吟混作一片。
然而严纲却观察到来一个细节——袁军虽然队伍混乱,然其核心中军部分,却保基本阵型。彼处车驾齐全,护卫严密,旗帜虽不多,然排列有序。
“怕是有诈。”严纲心警铃大作。
若真是仓皇溃退,中军亦该乱。然现在观之,袁绍中军仍有条不紊,此不合常理。
“止!”严纲猛抬手。
五百骑齐齐勒马。
“将军?”副将疑惑不已。
严纲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远方。月下,他见袁军后队中,有数士卒“慌”中跌倒,然而爬起来的动作干净利落;随后他又看见,有辆“翻倒”粮车,洒粮不多,似是故意为之。
最重要者,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方能感觉的到的,这隐于乱象下的,是那冰冷的杀气。
“撤。”严纲果决令下。
“撤?”副将不解,“将军,我等尚未……”
“我说撤!”严纲厉声,拨转马头,“此是陷阱!速走!”
严纲的直觉救了他不止一次。而此番,直觉告诉他——再往前,即是死地。
骑兵虽惑,然军令如山,立随严纲调头。
而就在他们调头瞬间——
“咚!咚!咚!”
战鼓声忽自两侧林间炸响!继而,火光冲天!无数火把亮起,照出一张张弓弩手冷面!
箭如飞蝗!
“果有埋伏!”严纲心冰寒,然手上不慢,朔风枪舞作银光,将射来箭矢纷纷格开。
“撤!速撤!”
骑兵拼命鞭马,向来路狂驰。箭矢在身后呼啸,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惨嚎刺破夜空。
然而严纲判断无比正确——即使撤走的他们距离伏击圈尚有一段距离,袁军弓弩射程有限。多箭落于身后,仅少数倒霉者中矢。
五百骑如风撤回,身后是袁军伏兵懊恼呼喝。
当他们重归易京城下,天色已蒙蒙亮。
清点人数,损失三十七骑,伤二十余人。虽不多,然足以证明严纲判断——袁绍果然设伏。
公孙瓒早已城头候。见严纲平安归来,他顿时松了口气。这位兄弟,从自己起兵后没多久就一直跟着,好几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当年界桥之战,白马义从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严纲及时赶来,自己怕是已经成为袁绍的垫脚石了。
“如何?”公孙瓒问。
严纲单膝跪地,将所见详禀,末道:“袁绍确实撤退了,但是却设下了伏兵。末将判断,其主力并未走远,中军仍然有序。此时再追,恐中其计。”
公孙瓒点头:“你所行甚妥。袁本初用兵,向来虚实相杂。其能自四世三公之后至河北之主,绝非一时侥幸。”
他望向南方,那是袁军撤退的方向,缓缓道:“既然其诚心要走,我等便送一程。然不必远送——追出三十里,咬他一口,让其记易京之痛即可。”
“将军的意思莫非是……”
“你率一千骑,立刻去追。”公孙瓒眼中寒光一闪,“不与其主力战斗,只攻击其后队、辎重。放火,杀人,造乱。一击即走,绝不停留。让他袁本初知道,易京非其想来即来,想走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