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严纲犹豫,“若袁绍再设伏……”
“故我只予你一千骑。”公孙瓒道,“人少,机动灵便,战不过尚可走。且……袁绍急退,不会为你这一千骑止步决战。简宇就要来了,他拖不起。”
严纲顿时明白。此乃典型狼群战术——咬一口即走,让你疼,让你流血,然而就是不与你拼命。
“末将领命!”严纲抱拳。
“严纲,你记住,”公孙瓒视他,“你的任务是骚扰,而非是决战。三十里为限,追至即回。若遇强敌,立刻撤回。我要你活着归来,绝非悲壮赴死。”
“诺!”
严纲转身下城,再点兵。此番他带一千精骑,人各多携火把、火油,显已备放火。
当弯月升空时,易京城门再启。
这一次,严纲眼中再无犹豫,唯冰冷杀意。
朔风枪在手,红缨在晨风中轻扬。
狼,出笼了。
寅时三刻,天色依旧昏暗。
严纲领着一千幽州精骑出城,这一次不再遮掩行踪。马蹄裹着的粗布早已在昨夜探查时磨损大半,此刻千骑奔腾,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原野,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晨风凛冽,吹得严纲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端坐马上,朔风枪斜指身后,枪尖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寒光。那张坚定有神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浓眉下双目如电,扫视着前方袁军撤退的方向。
“将军,”副将策马凑近,声音在风中断续,“前方五里,便是袁军后队!”
严纲眯眼望去。只见远处官道上,一条杂乱的人流正缓慢南移。那是袁军的后军——主要由伤兵、辎重车队和战斗力较弱的新兵组成。队伍拉得老长,队形散乱,旗帜歪斜,士卒们垂头丧气地走着,不少人连铠甲都穿戴不整。
更让严纲注意的是,这支后军的护卫极为薄弱。只有约五百名骑兵在两侧游弋,且那些骑兵也显得心不在焉,不时回头张望,显然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传令,”严纲沉声道,“分三队。一队由你率领,从左侧突袭辎重车队;二队从右侧冲击伤兵队伍;我自率中军直冲其后阵。记住,以骚扰为主,放火为先,杀人次之。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诺!”副将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一千骑兵如水流般自然分成三股,动作娴熟,显然平日训练有素。严纲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幽州儿郎,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但随即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这不是决战,这是骚扰。目的是让袁军疼,让袁军乱,让袁军记住易京之痛。
“随我来!”严纲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朔风枪在他手中微微一颤,枪尖划破晨风,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千骑奔腾,如黑色潮水般涌向袁军后队。
袁军后军此刻正处于极度混乱之中。
负责断后的是校尉韩莒子,一个四十出头、面皮黝黑的中年将领。他昨夜接到撤退命令时已是亥时,沮授只给了他两个时辰准备——必须在寅时前撤出营寨,跟上主力部队。
两个时辰,要组织数千伤兵转移,要收拾堆积如山的辎重,要整顿军心涣散的士卒……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快!快走!”韩莒子在队伍中来回奔驰,声音嘶哑如破锣,“丢下不必要的东西!伤兵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搀扶!”
他话虽如此,但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躺在板车上呻吟的重伤员,心中也是一阵抽痛。这些人都曾是河北的好儿郎,跟着袁绍南征北战,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更让他心焦的是军心。自昨夜突然下令撤退,军中便流言四起。有说主公病重不治的,有说邺城已破的,有说简宇大军已至的……士卒们惶惶不安,军官弹压不住,逃亡已开始零星出现。
“校尉!”一名军侯策马奔来,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东侧三里外发现骑兵!约千人,是幽州旗号!”
韩莒子心中一惊,但强作镇定:“公孙瓒的追兵?多少人?”
“约……约千人。”
“千人?”韩莒子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只是千人追兵,看来公孙瓒也不敢全力追击。他立刻下令:“传令,弓弩手列阵!长枪手结圆阵!保护辎重车队和伤兵先走!”
命令传达下去,但执行起来却大打折扣。士卒们早已心无战意,听到“追兵”二字,第一反应不是列阵迎敌,而是加快脚步逃命。弓弩手慌慌张张地张弓搭箭,却连箭囊都挂不稳;长枪手你推我挤,阵型歪歪扭扭。
韩莒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这样不行,但又能如何?军心已散,如堤坝溃蚁穴,非人力可挽。
而就在这时,幽州骑兵杀到了。
严纲一马当先,率先冲入袁军后阵。
他选的切入点极为刁钻——正是袁军弓弩手与长枪手的结合部。此处防守最弱,士卒也最慌乱。
“杀——!”
严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