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率五百精骑,出城探查。”公孙瓒令下,语气斩钉截铁,“记住,只探查,不接战。若袁军真退,你看清其动向、路线、兵力布置即回。若遇伏兵,立撤,不可恋战。”
“诺!”严纲抱拳,转身大步下城。
关靖目送其背影,低声道:“将军,若袁绍真退,我等……”
“机会。”公孙瓒吐出二字,眼中久违战意燃起,“被袁本初围三月,折了多少弟兄?今当讨些利钱。”
他望南而视,那片黑暗中的袁军大营。三月来,那里如匍匐巨兽,日夜撕咬易京城墙。多少次猛攻,多少回夜袭,多少弟兄殁于城头,鲜血将青石城墙染作暗红。
而今,这巨兽似要走了。
“然不可冒进。”公孙瓒补充,语气复归冷静,“袁绍用兵狡诈,最善设伏。严纲此去,只为探虚。若袁绍真退……我等追上一程,咬他一口即可,不必拼命。”
关靖点头:“将军明鉴。我军今仅余万余可战之兵,易京粮草将尽,确不宜与袁绍死磕。能逼其退,解易京之围,已是万幸。至于追击……追出三五十里,袭扰其后队,夺些粮草辎重便回,方为上策。”
公孙瓒颔首,目光仍凝城外。他心思已不在袁绍,而在更南处。
简宇。
此名近来听得太多。渤海一夜而下,清河四日破城,魏郡、阳平、广平,郡县如秋风扫叶易主。更可畏者,此人麾下人才济济——吕布勇冠三军,张辽用兵如神,简雪虽为女流,却谋略过人,更有张燕、高顺、管亥等猛将。
而自己?困守易京,兵不过万,粮草将尽。袁绍虽退,然简宇大军,迟早将至。
届时,自己又当如何?
“将军,”关靖似察其忧,低声道,“简宇虽强,然新得河北之地,人心未附。且其与袁绍交战,必有损耗。我军若趁此机,夺些粮草,补些兵员,或可……”
“或可如何?”公孙瓒苦笑,“或可于此乱世,多活几日?”
关靖默然。
是啊,多活几日。于此天下大乱、诸侯并起之时,能多活一日,便是幸事。至于逐鹿天下……那是袁绍、曹操、简宇那般人物方敢想之事。他们自己,能守易京这弹丸之地,已属不易。
二人言谈间,城下传来轻微“嘎吱”声——吊桥放下。继而,是马蹄裹布踏地的闷响。五百幽州精骑在严纲率领下,如鬼魅融于夜色。
公孙瓒目送其远,心中暗祷。
愿严纲平安归。
愿袁绍真退。
愿……这易京之围,真能解。
寅时初,易京西门悄然开启。
严纲一马当先,朔风枪斜指地面。身后五百幽州精骑皆玄甲黑马,马蹄裹布,行进几近无声。人各配弓一张、箭三十支、环首刀一柄——此乃幽州轻骑标配。
严纲勒马,回望城头。公孙瓒立于火光中,朝他微颔首。
无多言,严纲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箭射出城门。五百骑紧随,若黑潮涌出,没入沉沉夜色。
他们未走官道,而是沿漳水河岸洼地前行。此乃严纲多年征战所悟——河岸地势低,最利隐踪;且土质松软,蹄声更轻。
月光为薄云所蔽,只透朦胧清辉。严纲眯眼竭力辨前方地形。他心跳如鼓,非因惧,乃为警。三月了,整整三月困守城中,看袁军耀武,睹弟兄倒下。将军所言极是,袁绍用兵狡诈,最善设伏,此番撤退,未必无陷。
“将军,”副将策马凑近,声压得极低,“前三里,即袁军后营。”
严纲抬手,全军立止。他翻身下马,匍匐爬至一土坡后,探头观望。
眼前景象令他瞳孔微缩。
本应戒备森严的袁军后营,此刻一片混乱。营寨栅栏东倒西歪,营帐半数已拆,余者亦歪斜,似匆忙不及收拾。火光稀疏,仅见零星士卒搬运物什,动作慌张,不时回望。
更远处,一条火龙正南蜿蜒——那是袁军主力,正连夜开拔。
“真在退……”严纲喃喃。然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继续观察。为将多年,他深谙战场残酷诡诈。袁绍用兵十余载,最擅设伏诱敌,昔年界桥之战,其便佯退诱公孙瓒骑兵追击,而后以强弩阵反击,大破白马义从。
严纲难以忘记那次惨败。那战,幽州最为精锐的白马义从几近全军覆没,而公孙瓒亦自此之后逐渐处于劣势,在被袁绍击败数次之后,几乎一蹶不振。
“再候。”严纲对副将道,“再派遣几个机灵的弟兄,再靠近点,仔细探查。重点观察两侧林中有无伏兵。再看那些‘溃兵’,是真乱或假乱。”
“诺!”
三骑下马,将战马交于同伴,自身如狸猫潜于暗夜。此三人皆严纲亲手所训斥候,最擅夜行潜伏。
候时漫长。严纲伏于土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