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大军兵临贝丘城下。此城比鬲国稍大,守军五百。守将倒是硬气,闭门不纳。管亥大怒,便要攻城。张辽制止,只命大军在城外扎营,做出长期围困之势。那守将在城头观望一日,见敌军军容鼎盛,又闻馆陶被围,心中动摇。当夜,便派心腹缒城而下,至张辽营中请降。
第三日清晨,贝丘城门大开。至此,馆陶以东屏障尽失。
而此刻的馆陶城中,已是一片恐慌。
太守府大堂内,朱灵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白微须,身材中等,穿一身半旧官服,看似文弱,但眼中精光内敛,显是久经沙场之辈。
“太守,张辽大军已至城东三十里,最迟明日午时便可兵临城下!”郡尉声音发颤,“鬲国、贝丘皆已失守,我军……我军……”
“慌什么!”朱灵停步,厉声喝道,“馆陶城高池深,粮草足支半年,守军三千皆百战老卒。张辽不过五千余人,急切岂能下之?”
话虽如此,他心中亦是沉重。几日前收到张燕劝降信时,他已犹豫不决。想来,袁绍待他确有不公——当年他随袁绍讨伐公孙瓒,屡立战功,却因性情刚直,得罪了郭图等谋士,被调来这偏僻的阳平郡,一待就是五年。如今颜良、文丑四万大军竟败于清河,河北震动,袁绍大势,似乎真的去了……
可是,投降?他朱灵世受袁氏恩惠,虽不得志,但背主求荣,岂是大丈夫所为?
“报——!”一名哨探冲入大堂,气喘吁吁,“禀太守,西方发现大军!旗号……旗号是‘吕’字啊!”
“什么?!”朱灵大惊,“吕布?他不是在攻邯郸吗?怎会来此?”
“不……不是吕布主力。”哨探喘息稍定,“约两千人,还打‘张’字旗,似是那张燕的部队。他们自魏郡方向来,已至城西二十里!”
东西夹击!朱灵心中一沉。张辽自东来,张燕自西来,馆陶已成瓮中之鳖!
“太守!”郡丞上前,低声道,“而今之势,外无援军,内有强敌,死守无益啊。那张燕信中说得明白,若降,可保身家官职;若战,则玉石俱焚啊……”
“住口!”朱灵怒喝,但声音中已无底气。他环视堂下,郡尉、郡丞、各级属官,个个面如土色,眼中尽是恐惧。他知道,这些人已无战心。
长叹一声,朱灵跌坐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望向堂外天空,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罢……罢了……”他喃喃道,“传令,四门守军不得妄动。明日……明日便开城投降……”
第四日清晨,辰时。
馆陶东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朱灵率城中官吏,身着素服,手捧印绶、户籍图册,步行出城。至张辽军前百步,朱灵跪地,双手举印过顶:“败军之将朱灵,愿降。但求将军保全城中百姓,勿伤无辜。”
张辽策马上前,下马扶起朱灵:“朱将军深明大义,辽钦佩。我家主公仁德布于天下,最重人才。将军既降,必得重用。”他接过印绶,转身交给亲兵,又对朱灵道,“还请将军传令各县,开城纳降,免动刀兵。”
朱灵苦笑:“各县闻将军兵至,早已胆寒。灵这便修书,传檄而定。”
当日,张辽率军入城,接管城防,出榜安民,秋毫无犯。府库钱粮登记造册,分毫未动。城中百姓见军纪严明,逐渐安心,市井渐复。
午后,张燕率军自西而来,与张辽会师馆陶。两军在城中校场合兵,总计七千五百人,军威大振。
太守府内,张辽设宴款待朱灵及城中降官。酒过三巡,张辽道:“朱将军,阳平已定,然我军尚有要务。需速与吕将军会师,共图邯郸。这阳平防务,就托付将军了。”
朱灵一怔:“将军信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张辽正色道,“我家主公常言:既纳人降,当推心置腹。将军既已归顺,便是自家弟兄。这阳平郡,就请将军暂代太守之职,整饬防务,安抚百姓。”
朱灵感动,离席拜倒:“辽将军如此信任,灵敢不效死力!必保阳平无虞,以待简公大军!”
“好!”张辽扶起朱灵,又看向张燕,“兄弟,我军休整三日,之后便需西进,与奉先兄会师。你久在冀州,可知最佳进军路线?”
张燕早已准备,取来地图铺开,粗壮的手指划过一道道山川:“自此西去,有两条路。一是走官道,经清渊、平恩,至曲梁,此路平坦,但需经过数座小城,恐有耽搁。二是走北路,经沙丘、广平,直插邯郸东南。此路稍僻,但可避开设防城池,出其不意。”
张辽凝视地图,沉吟片刻:“走北路。兵贵神速,出其不意。不过...”他看向张燕,“需兄弟为向导。”
“某义不容辞!”张燕拍胸脯。
“好。”张辽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大军出发。管亥率两千人为前锋,张燕兄弟率本部为向导,我自统中军。朱将军守好阳平,巩固后方。此去,定要打通通道,与奉先兄会师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