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纪道:“主公,当立即撤围,回师邺城。渤海、平原乃冀州东部门户,此二郡一失,邺城以东屏障尽去。若是张辽西进……”
“撤围?”袁绍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逢纪,“公孙瓒未灭,此时撤围,岂不前功尽弃?!颜良、文丑四万大军已赴清河,不日便可夺回!张辽不过偏师,能掀起多大风浪?!”
郭图小心翼翼道:“主公,渤海失陷,大公子被擒,此事非同小可。不若...暂且缓和攻势,分兵回援?”
“不可!”袁绍断然拒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传令,攻城照常!另,修书审配,命他加强邺城防务,监视张辽动向。再修书吕旷、吕翔,命他们加速进军,与颜良、文丑会合,务必夺回清河,剿灭简雪!”
“诺……”
命令虽下,但袁绍心中已蒙上一层阴影。他回到帐中,独坐良久。案上摊着地图,他目光在渤海、平原的位置停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
“张辽……哼!”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杀意,“不管你是谁,敢动我儿,我必让你碎尸万段!”
五月初二,午时。
袁绍正在用膳,粟米饭,腌肉,菜羹,食不知味。忽然,帐外又传来喧哗。
“报——!常山急报——!”
一名斥候冲入,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他扑倒在地,声音嘶哑:“主公,不好了!常山……常山全境失陷!吕布已克真定,兵锋直指邯郸!”
“哐当!”
袁绍手中的饭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缓缓起身,看着那名斥候,声音出奇地平静:“你说……常山已全境失陷?”
“是……吕布自井陉出,以张燕为前导,连克数县……常山守军……全……全军覆没……”
“高览呢?朱灵呢?”袁绍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高览将军固守邯郸,朱灵将军死守馆陶……然吕布势大……”
袁绍沉默。帐中死寂,只有那名斥候粗重的喘息。良久,袁绍缓缓坐回,挥了挥手:“带他下去治伤。厚赏。”
“谢……谢主公……”斥候迅速被扶了下去。
袁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饭菜已凉,他浑然不觉。常山……真定……那已是冀州腹地。虽然审配在邺城还有三万守军,高览在邯郸也还有万余守军,但常山全境失陷,意味着邺城已陷入危险。
“吕布……还有张燕……”袁绍低声念着,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主公,”沮授闻讯赶来,见状急道,“常山失陷,邺城危矣!当立即撤围,回师救援!”
逢纪、郭图也匆匆赶来,皆面色惨白。
袁绍抬头,看着他们,眼中布满血丝:“撤围?公孙瓒未灭,此时撤围,他必追击。届时前有公孙瓒,后有简宇军,我军危矣。”
“可是邺城……”郭图急道。
“邺城有审配,有三万精兵,城高池深,粮草足支一年。”袁绍缓缓道,仿佛在说服自己,“吕布虽勇,急切难下。待我剿灭公孙瓒,回师南下,与审配内外夹击,必可破之。”
“主公!”沮授跪地,“邺城乃根本之地,不可有失啊!公孙瓒已是困兽,暂缓攻势无妨。然邺城若失,我军根基尽去,大事去矣!”
袁绍看着沮授,看着这位以刚直敢谏着称的谋士,眼中闪过挣扎。良久,他咬牙道:“再等三日。三日内,若破易京,立即回师。若不能……再做打算。”
“主公!”
“不必多言!”袁绍拂袖起身,背对众人,“传令,明日全力攻城!本将军要亲临阵前!”
“诺……”众将无奈应命。
这一夜,袁绍彻夜未眠。他站在帐外,望着易京城头零星的火光,望着北方星空。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紫貂大氅猎猎作响。
谭儿被擒,渤海失陷。
韩猛兵败,清河丢失。
常山全境陷落,邺城危在旦夕。
这一连串消息,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但他不能退,不能撤,不能示弱。他是袁绍,四世三公之后,天下楷模,河北之主。若此时退兵,天下人会如何看他?麾下将士会如何看他?
“再等三日……”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只要攻破了易京,只要我破了易京……”
五月初五,拂晓。
袁绍顶盔贯甲,亲临阵前。他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向易京的袁军。云梯如林,冲车如兽,箭矢如蝗。喊杀声、战鼓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不能倒,不能倒...他在心中默念。
“主公,”淳于琼策马上前,浑身浴血,“东门已破,我军已攻入瓮城!”
“好!”袁绍精神一振,“传令,全军压上!今日必破易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