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进入白热化。袁军如疯虎般扑向城墙,守军则如困兽死斗。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大地。
午时,就在袁绍以为胜利在望时——
“报——!邺城急报——!”
一骑快马自南方狂驰而来,马上骑士几乎是滚落下马,连滚爬爬冲上望楼:“主公!阳平...阳平丢了!”
袁绍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简雪遣张辽、管亥西进,已破阳平全境!朱灵将军……朱灵将军献城投降!阳平郡……已非我军所有!”
“朱灵他……也降了?”袁绍喃喃道,身躯晃了晃。阳平若失,邺城东南门户洞开,与清河连成一片……
“报——!东武城急报——!”
又一骑驰来,骑士滚鞍下马,声音带着哭腔:“主公!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攻打清河受挫,折损过半,现已与吕旷、吕翔将军退守东武城!”
“你说什么?!”袁绍一把抓住那骑士衣领,“四万大军,折损过半?!如何受挫?说!”
“简雪守御有方,张辽、高顺、管亥悍勇……我军攻两日不克,反遭夜袭,粮草被焚……退兵时又遭敌追击……”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暴怒,将那骑士狠狠掼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主公!主公!”沮授、逢纪等急忙上前。
袁绍推开众人,死死盯着易京城。城头,公孙瓒的旗帜还在飘扬。城下,他的士卒正在浴血奋战。而南方,一个又一个郡县失陷,一个又一个将领兵败、被擒、投降……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主公!”淳于琼浑身是血冲上望楼,脸上却带着喜色,“西门已破!我军已攻入城内!”
破城了……终于要破城了……
袁绍却没有丝毫喜色。他缓缓转身,看向南方。那里,是他经营多年的冀州,是他四世三公的基业。可是……如今,渤海、清河、常山、阳平……这些地方一个个丢失。邺城已经危在旦夕,长子被擒,爱将或败或降……
“传令……”他声音嘶哑,“停止攻城……撤军……”
“主公?”淳于琼愕然。
“我说撤军!回师邺城!”袁绍厉喝,声音中带着绝望的疯狂。
“诺……诺!”
鸣金声响起,正在攻城的袁军愕然回头,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只得如潮水般退下。
袁绍走下望楼,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易京城,看了一眼那座他围攻三月、付出无数代价的坚城。然后,他调转马头,向南而去。
身后,是未破的易京,是浴血的士卒,是未竟的功业。
前方,是烽烟四起的冀州,是危在旦夕的邺城,是未知的命运。
五月初六,黄昏,袁军大营。
撤军的命令已传遍全军,营中一片混乱。士卒忙着收拾行装,拆除营帐,装运粮草。将领们奔走呼喝,试图维持秩序。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军官的呵斥,混成一片。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铅。
袁绍坐在主位,盔甲未卸,战袍染血。他低着头,看着案上的地图,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沮授、逢纪、郭图、淳于琼等文武分列两侧,无人敢言。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帐前戛然而止。
“报——!邯郸急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冲入,扑跪在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主公!邯郸...邯郸丢了!”
袁绍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高览呢?”
“高……高览将军……也降了……”
“广平郡呢?”
“张辽、张燕自阳平西进,连克数县……已经与吕布合兵,已取广平大部……”
袁绍沉默。帐中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袁绍缓缓站起身。他走下主位,来到帐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他走到那斥候面前,低头看着。
“还有吗?”他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哪里丢了?一并报来。”
斥候浑身颤抖,伏地不敢言。
“说。”
“没……真的没了……”
袁绍缓缓点头。他转过身,看向帐中众人。目光从沮授脸上扫过,从逢纪、郭图脸上扫过,从淳于琼等将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人触到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渤海、清河、常山、阳平、广平……”袁绍缓缓说着,每说一个郡名,声音就冷一分,“颜良、文丑折损过半,已经退守孤城……韩猛被擒投降,朱灵投降,高览也降了……”
他停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什么。
但就在这一瞬间——
“噗——!”
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