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对三十五万。
良久,许攸终于开口。他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主公,攸有一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许攸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几分诡异:“简宇兵力虽众,然其军来自各方,心思不一。关中兵、中原兵、并州兵、青州兵、黄巾旧部……这些兵马凑在一起,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河沿线划过:
“攸以为,我军不必分兵,也不必退兵。易京照围,但可放缓攻势。主力南移,在黎阳、白马一带布防。此处黄河渡口众多,我军可据险而守,以逸待劳。”
“待简宇大军渡河,半渡而击之,可获全胜。即便不能,也可凭黄河天险,拖住其主力。届时,兖州、并州、青州三路偏师见中路受阻,必生迟疑。时间一长,简宇军中各方矛盾必然爆发,我军便可寻机破之。”
袁绍眼睛亮了。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许攸所指的位置。黎阳、白马,确实是黄河沿线的重要渡口。若能在此挡住简宇,拖上几个月,等到秋收……
“子远此计甚妙。”他缓缓点头,但随即眉头又皱起,“只是,若简宇不从黎阳、白马渡河,而是绕道他处……”
“他必走黎阳。”许攸笃定道,“从长安北上,走河内,渡黄河,黎阳是最近、最好走的路线。简宇急于解易京之围,必求速战,不会舍近求远。”
袁绍沉吟。
他背着手在大帐中踱步,猩红披风拖在地上,扫起细微的尘土。一步,两步,三步……帐中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决断。
终于,他停下脚步。
“传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颜良、文丑。”
“末将在!”
“你二人,率四万精兵,明日开拔,南下黎阳。我要你们在黄河沿线布防,绝不可让简宇一兵一卒渡过黄河!”
“诺!”
“高览。”
“末将在!”
“你率一万五千军,守邯郸。吕布若从壶关东出,务必挡住。”
“诺!”
“韩猛。”
“末将在!”
“你率一万军,守清河,防备兖州之敌。”
“诺!”
“其余兵马,”袁绍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随我继续围困易京。但攻势放缓,以困为主,以攻为辅。待击退简宇,再破此城不迟。”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应道。
袁绍摆摆手:“都去准备吧。”
众人行礼退出。大帐中,只剩下袁绍一人。
他走到帐外。夜幕已降,星斗满天。北方的春夜,寒意依旧刺骨。远处易京城头,隐约可见零星的火把光亮,那是公孙瓒的守军在巡夜。
更远处,南方,是黄河,是简宇正在赶来的二十万大军。
“简宇……”袁绍喃喃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寒夜中凝成白雾,“十年前在雒阳,你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如今,竟敢率军来攻我……”
他握紧了腰间的思召剑剑柄。
剑柄冰凉,凉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这一战,他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四世三公的荣耀,雄踞河北的霸业,问鼎天下的野心……统统都会化为泡影。
“我不会输。”袁绍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绝不会。”
他转身回帐。
帐中,火把依旧在燃烧。那火光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是无数鬼魅在舞蹈。
而千里之外,简宇的大军,正在星夜兼程,向北而来。
这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在这一天,终于全面拉开了序幕。
四月初三,渤海郡,南皮城以南五十里。
时值暮春,冀东平原的旷野上,麦苗已抽出一尺来高,绿油油地铺满大地。这本该是农人忙于春耕的时节,此刻却不见一个农夫。唯有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嘶哑的啼鸣,仿佛已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先是点点黑影,继而连成一片,最终化为一道移动的黑色浪潮。那是青州军的前锋,约八千步卒,由高顺统领。他们着青黑色皮甲,持长矛大盾,队列整齐如刀裁斧劈,行进间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再无半点杂音。队伍最前方,一面“高”字将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高顺骑马走在队首。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如石刻,下颌留着短髭,一双眼睛沉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即将厮杀的战场,而是寻常行军。他未着华丽铠甲,只穿一件半旧铁札甲,外罩青袍,头上戴着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