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袁绍。
那个出身汝南袁氏,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袁本初。当年在洛阳时,他何曾正眼看过自己这个陈留王?那些世家子弟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时,他刘协只能远远站着,像个局外人。
而袁绍,当时居然还想立刘虞为帝。
一股怒火,混着多年的屈辱与恐惧,在刘协胸中燃起。那火烧得他胸口发烫,烧得他浑身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冠冕上的玉旒激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拟诏!”
刘协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他感到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近乎报复的快意。
“袁绍目无君父,祸乱朝纲,私攻大臣,罪不容诛!着丞相简宇,统率王师,讨伐不臣——”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务必,务必为朕除了此贼!”
“陛下圣明!”
简宇伏地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如刀锋般锐利,又如春风般短暂。
殿中百官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如潮水般涌起:“陛下圣明——”
刘协站在那里,看着满殿跪伏的臣子,看着丹陛下那个玄甲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眩晕。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在他眼中化作一片炫目的光斑。他扶着龙椅扶手,慢慢坐回御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希望?
退朝的钟声在未央宫上空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悠长而苍凉。
简宇走出前殿,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桃花和新翻泥土的气息。长安的春天总是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
“丞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简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军师刘晔。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谋士,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
刘晔快步跟上,与简宇并肩而行。他今日着一身深蓝朝服,面容清癯,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晴却依旧明亮如星。两人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的柳树已抽出新芽,嫩绿的颜色在风中摇曳,像是无数只柔软的手在招摇。
“子扬,”简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袁本初接到诏书,会是什么表情?”
刘晔沉吟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袁绍的性子,必是勃然大怒,将诏书撕得粉碎。说不定……还会摔碎几个心爱的玉器。”
“那就好。”简宇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相要的,就是他怒。”
两人转过回廊,来到丞相府署所在的区域。这里原是董卓修建的豪宅一部分,后来经简宇改建,成了他在长安处理政务的场所。府署门前,一株老桃树花开正艳,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锦缎。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这间书房极大,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竹简和帛书。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青铜雁鱼灯。窗边设着一张卧榻,榻上铺着厚厚的茵褥。
简宇在书案后坐下,展开一幅巨大的河北地图。地图用上好的绢帛绘制,山川城池标注得极为详细,黄河的走向、太行山的地势、各郡县的位置都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记号——那是张燕的黑山军可能潜入的路线。
“黑山军那边,有消息了吗?”简宇头也不抬地问道。
刘晔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竹筒,双手呈上:“张燕昨日密报,已按丞相吩咐,三千精锐化整为零,潜入魏郡。都是当年在太行山活动多年的老卒,熟悉地形,擅伪装。领头的就是张燕和他的旧部。”
简宇接过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密报,还画着简易的地图。他看了片刻,点点头,将帛书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公孙瓒还能撑多久?”
“易京被围已两月有余。”刘晔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幽州位置点了点,“但公孙瓒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而田豫前日突围送出的消息,说至少还能守三个月。”
“三个月……”简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长安到壶关,再到邺城,最后停在易京,“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刘晔:“伯宁到了吗?”
“满宠已在偏厅等候。还有……”刘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李儒也在密室。”
简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先见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