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并未穿正式的朝服或铠甲,只是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革带,除了腰间一枚寻常玉佩,别无饰物。他脸上带着连日辛劳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明,步伐沉稳,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踏入厅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松,仿佛没看到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焦灼神态。
“子乔先生,久等了。军务冗杂,怠慢之处,还望见谅。”简宇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走到主位安然坐下,抬手示意,“请坐。”
这平静的态度,反而像一勺热油,浇在张松焦灼的心火上。他哪里还坐得住?勉强按捺着,走到客位,却只是虚沾了坐榻边缘,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攥住膝上的袍服,指节发白。
“丞相!”张松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激动而显得尖锐,甚至有些变调,他几乎没等简宇的客套话说完,便急急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弩箭,“松冒死求见,实因心中惶惑,如坠冰窟,五内俱焚!敢问丞相,前次宴间,丞相得我西川图本,曾言‘巴蜀之地,国之股肱’,宾主尽欢,言犹在耳!为何……为何短短数日,风云突变,关中大军,不向西南险固之天府,反要劳师动众,远征河北不毛之地,去救那已是瓮中之鳖的公孙瓒,去碰袁绍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涨红,呼吸粗重,死死盯着简宇,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吾意诚心向献,君何踌躇不前? 丞相!西川四十一郡,户口百万,沃野千里,盐铁之利,冠绝天下!更有剑阁之险,夔门之固,实乃高祖兴王之基,光武中兴之所凭!今刘季玉暗弱,政令不一,贤能遭嫉,百姓思治,此天赐良机也!取之,则大业之基稳固,顺江而下,荆扬可图!丞相……丞相却舍此易如反掌之唾手大功,转而北上,涉千里之遥,犯矢石之险,与强敌争锋于中原……松,愚钝不堪,实实不解!莫非是松所献图册有误,不堪大用?亦或是……丞相疑松之诚意,以为刘璋使诈,松乃其诱敌之饵耶?”
最后两句,已是带着悲愤与委屈的质问。他为了献图,冒了多大的风险?押上了全部的身家名誉!如今简宇战略转向,在他看来,不仅是否定了西川的价值,更是对他个人价值与诚意的巨大否定与伤害!
简宇静静听着张松这连珠炮似的、夹杂着激动、质问、自辩乃至些许怨怼的陈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越发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直到张松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等待回应,厅内只剩下张松粗重的呼吸声和博山炉中香炭轻微的噼啪声时,简宇才缓缓开口。
他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是肩负天下者面对艰难抉择时,那种无可奈何却又必须勇往直前的沉重。
“子乔先生,”简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敲在张松焦躁的心上,“先生满腔热忱,献图投效,其心可嘉,其诚可感。西川地理图本,详实精妙,乃无价之宝,助我洞察巴蜀形势,功莫大焉。先生之情,宇,铭感五内,岂有疑窦?”
他先肯定了张松的价值和诚意,稳住了对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果然,张松听到“无价之宝”、“铭感五内”等语,紧绷的脸色稍霁,但眼中的疑惑与不甘依旧浓重。
简宇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严肃,他站起身,并非走向张松,而是走向偏厅一侧墙壁上悬挂的那幅略小些的、但涵盖范围更广的天下形势概图。他的手指,先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益州的位置,那是一片被层峦叠嶂包裹的、用靛青色清晰勾勒的区域。
“子乔先生请看,”简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厅中回荡,“此乃先生欲献于我之西川,富庶险固,确为王业之基,宇,心向往之。”
他的手指并未停留,而是缓缓地、坚定地向上移动,划过代表秦岭的粗重墨线,越过黄河的蜿蜒曲线,最终,重重地、几乎要戳入绢布般,点在了“易京”那两个刺目的小字之上!那一点,仿佛带着北地烽火的灼热与金铁交击的铿锵!
“然,此地!”简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此地之火,已燃眉睫!袁本初,尽起冀州十万之众,顿兵易京城下,日夜猛攻,已逾数月!公孙伯圭困守孤城,粮尽援绝,覆亡只在旦夕之间!”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着已被他话语和动作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张松,抛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假设:“子乔先生,我且问你,若我此时,尽起关中精锐,如先生所愿,大举入川,与刘璋相持于剑门、葭萌等天险之下。蜀道艰难,攻守易势,战事必然迁延,一年?两年?抑或更久?”
他不需要张松回答,继续用更快的语速,更重的语气说道:“就在我军于巴蜀群山之中,与刘璋苦苦纠缠、师老兵疲、粮饷转运维艰之际——北方骤变!袁绍攻破易京,吞并公孙瓒残部,尽收幽州之地,整合兵马,实力复振!其挟大胜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