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孟达:“子敬,你勇略兼备,熟谙兵事,麾下亦有些许敢战之士,难道就甘心在这成都城内,做一闲散军吏,看着那些碌碌之辈尸位素餐,而自己一身本领无从施展?”
孟达听到此处,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精光爆射,低声道:“子乔兄不必多言!刘季玉确非明主!我自随父入蜀以来,多遭排挤,空有报效之心,却无进身之阶。前番东州兵与本土人士之争,我亦受牵连,至今不得重用。那简宇……哦,应该是丞相,真如子乔兄所言,有如此气度雄心,又许以如此重诺,达,愿效犬马之劳!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他话语铿锵,显然这番话憋在心中已久。
张松面露喜色,用力点头,然后殷切地望向法正。他知道,三人之中,法正心思最为缜密,眼光最为毒辣,也最为谨慎。孟达的勇武和部属确实是重要力量,但真正的谋划决断,他更倚重法正的智慧。
法正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直到孟达表完态,张松的目光再次投来,他才缓缓抬起眼帘。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如同古井寒潭。
“子乔,”法正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简公之心,昭然若揭。其志绝不止于河北,更在天下。其暂缓西进,先北后南,确是高瞻远瞩。刘璋……确实非拨乱之主。”他毫不避讳地直呼其名,显见心中早已不将刘璋视为值得效忠的明君。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兹事体大,关乎身家性命,乃至宗族存续。仅凭永年一面之词,与那‘首功之臣’的许诺,便要我二人将身家性命、前途命运,尽数押上,未免……过于轻率。”
张松心中一紧,忙道:“孝直有何疑虑,但讲无妨!”
法正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仿佛在品味酒液,又仿佛在整理思绪。“其一,简公北伐,胜负如何?若其败于袁绍,或两败俱伤,实力大损,则其南下之期,恐怕遥遥无期,甚至自身难保。届时,我等在益州暗中所为,一旦泄露,便是灭门之祸。此乃最大风险,不得不虑。”
“其二,即便简公北伐成功,其挥师南下,需要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载?在此期间,益州局势会如何变化?刘璋虽庸,但其麾下并非全是庸才。黄权、王累、张任、严颜等人,或忠直,或能战,且手握实权。我等暗中经营,能发展到何种程度?能否在关键时刻,真正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若准备不足,时机未到,贸然发动,恐画虎不成反类犬。”
“其三,”法正的目光直视张松,“简公许诺虽重,然其为人如何?是否真能信守承诺,善待功臣?尤其是我等……乃背主来投之人。自古降臣,善始善终者几何?此事,需有更确实的凭据,或更深入的了解。”
法正提出的三个问题,个个尖锐,直指核心。孟达脸上的兴奋之色也稍稍收敛,露出思索的神情。张松却是心中一定,他了解法正,既然提出这些问题,说明他已然心动,只是在做最审慎的评估。
“孝直所虑,句句在理。”张松放下玉杯,正色道,“关于第一点,丞相之能,你我虽未亲见,然观其数年之间,占豫州,收吕布,灭董卓,据关中,收并凉,破刘表,败袁术,伏曹操,制袁绍,其势如日中天,绝非侥幸。袁绍困守冀州,顿兵坚城,师老兵疲,丞相以逸待劳,与公孙瓒内外夹击,胜算至少在七成以上!此乃我与丞相麾下谋臣武将暗谈,以及观察其整军备战时之气象,所得之判断。退一步讲,即便战事不顺,以其根基之厚,也断不致一败涂地。而我等暗中准备,本就是长期之事,并非立刻就要发动,有充足时间观察北方战局。”
“至于第二点,”张松手指点在地图上,“这正是需要孝直与子敬鼎力相助之处!刘璋麾下,黄权、王累固然是绊脚石,然其人性情,你我皆知。黄权刚而褊狭,易怒;王累迂阔固执,不识时务。此辈可设法离间,或使其失权。张任、严颜,虽是良将,然张任矜傲,严颜老迈,且皆远离成都中枢。关键在于成都,在于州牧府,在于兵马钱粮之权!我如今得刘璋信重,可参赞机要,这正是天赐良机!孝直你才智超群,可助我谋划,如何结交军中实权校尉、司马,如何笼络掌管仓廪、武库的官吏,如何探听各方动静,甚至……如何在必要时,影响刘璋的决策!”
他越说越兴奋,目光转向孟达:“子敬,你与东州兵旧部,以及一些不得志的军中豪杰素有往来。这正是绝佳的力量!无需立刻让他们知晓全部图谋,可先以保境安民、不满现状为由,暗中结纳,施以恩惠,积蓄一股听命于你的可靠武力。这股力量,平日潜伏,关键时刻,或可控制城门,或可震慑宵小,其用大矣!”
“至于第三点,”张松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色泽温润,雕工精细,上面有一个古篆的“简”字,“此乃丞相临别时所赠私印信物之一。他曾言,日后若有紧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