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或需证明身份,可凭此物为信。这虽不足以完全担保未来,但足见其诚意。况且,孝直,子敬,我且问你们,以刘璋之能,益州可能长久?即便没有丞相,他日张鲁、荆州刘表,乃至其他野心之辈,就不会觊觎这块肥肉吗?与其届时城破身死,或被迫投降于不知底细之人,何不早早择一明主,博一个开国功臣、从龙元勋的前程?丞相能重用吕布、田豫等降将,能对我这等貌丑狂生礼遇有加,许以重诺,可见其气量恢弘,有容人之量。此等主公,值得一搏!”
法正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良久,又缓缓抬起,与张松充满期待的目光对视。密室中一片寂静,只有灯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法正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淡、却极为深沉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阴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明亮了些。
“子乔啊子乔,”法正轻轻摇头,似在感慨,“你这张嘴,果然能说动死人。也罢……”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刘璋,确非我主。益州困守,终非良局。丞相既有大志,又能识人,许以如此前景……我法孝直,便陪你赌上这一把!不为一世之苟安,但求青史留名,功业彪炳!”
他目光扫过地图,声音冷静而清晰,开始进入谋士的角色:“既已决意,便需周密筹划。当前要务,并非急于扩张势力,引人猜忌。首要在于情报与渗透。”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需详尽掌握益州兵力布防图,尤其是成都、涪城、雒城、葭萌关、白水关、剑阁等要害之地的守将、兵力、粮草、军械情况,以及换防规律。此事,子乔你身在机要,有机会接触文书,需留心抄录。子敬可借军中关系,核实补充,尤其是关隘戍卒的实际情况。”
“二,需留意刘璋身边近臣、宠妾、宦官的动向喜好。彼等虽无大才,却可影响刘璋视听。或可适当结交,施以小惠,埋下棋子,关键时刻或能传递假消息,或影响其决策。”
“三,联络同道,需极其谨慎。当前只限于我三人知悉全盘计划。对外,可借‘忧心国事’、‘不满现状’、‘同乡联谊’等名目,小范围结交志趣相投、对刘璋有怨言的中下层官吏、军中不得志的军官、乃至地方豪强。但绝不可直言反叛,只需隐约透露对现状不满,对‘明主’的期待即可。待北方局势明朗,简公确有大胜之威,再逐步向核心人员透露实情,届时响应者必众。”
法正的分析条理清晰,瞬间将模糊的“内应”想法,变成了可操作的行动计划。孟达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张松更是大喜过望,有法正加入谋划,他心中底气顿时足了十倍。
“孝直此言,真乃拨云见日!”张松抚掌道,“便依孝直之策!我负责从州牧府内获取文书情报,留意刘璋动向。孝直你心思缜密,负责总体谋划,并分析各方情报,制定详细步骤。子敬,你则利用军中关系,结交豪杰,核实军情,并暗中积蓄一支可靠的小股武力,以为奇兵。”
“正当如此!”孟达拍案道,随即又压低声音,“我麾下现有心腹死士数十人,皆是当年随我从扶风入蜀的旧部子弟,绝对可靠。此外,与我有旧的军中校尉、司马亦有数人,皆对刘璋赏罚不公心怀怨望,可慢慢引为臂助。”
三人又就一些细节密议了许久,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应对可能的怀疑,如何利用简宇北伐、西凉兵扰汉中这些外部事件在益州内部制造或引导舆论等等。直到铜灯内的灯油将尽,灯火愈发昏暗,三人才结束了这次决定未来益州命运的密谈。
离开密室时,窗外已是夜深人静,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幽幽传来。张松亲自将法正和孟达从后门悄悄送出。望着二人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张松站在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秋夜的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但胸膛中那股躁动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烽火连天的河北方向。“丞相,你可要速战速决啊……”他在心中默念。然后,他又回头,望向州牧府那在夜色中轮廓隐约的巍峨楼阁,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正是:
良禽择木栖明主,士死酬知定蜀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