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得极其专注,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烛光将他矮小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摇曳不定,仿佛他心中翻腾的思绪。绘制此图,是背主之行,但他内心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灼热。
他深信,刘璋非明主,益州在他手中,迟早为人所夺。与其让给张鲁那个“米贼”,或是其他庸碌之辈,不如……献给一位可能的有为之主,换取自己和新主的不世功业,也为益州百姓寻一个更安定的未来。
“只是,这位‘有为之主’,是否真是那长安的简宇呢?”他停下笔,望着跳跃的烛火,眼神幽深,“需得亲眼见过,试过,方能知晓。若其徒有虚名,或傲慢无礼,视我如无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轻轻抚过绘制完成的绢帛:“那此图,或许就该化为灰烬,而我张松,便回益州,再做他谋。天下之大,未必无处容身。”
图成那夜,秋雨骤至,敲打着窗棂。张松将绢帛小心卷起,用防水的油布包裹了数层,塞入一个不起眼的、用来装书简的竹筒中,竹筒口以蜡密封。然后,他解开内衫,将竹筒贴身绑缚在胸前最里层。冰冷的竹筒贴着肌肤,起初让他微微一颤,但很快,那种沉甸甸的、秘而不宣的实在感,让他奇异地安下心来。
出发的日子,选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成都北门外,车马辚辚,行人驻足观望。
刘璋率领益州文武百官,亲自为张松使团送行。场面颇为隆重,鼓乐齐鸣,旌旗招展。刘璋拉着张松的手,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反复叮嘱:“子乔,此行关乎益州存亡,务必小心谨慎。见到简宇,务必言辞恳切,陈明利害,使其速发兵攻汉中。益州上下,翘首以盼君归!”
张松一身出使的正式冠服,神情肃穆庄重,再次跪拜:“主公放心,松必竭尽股肱之力,不辱使命!主公且在成都,静候佳音!”
他身后的车队,装载礼物的马车就有十数辆,覆盖着防雨的油布,用麻绳捆扎结实。另有二十余名精悍护卫,皆是从刘璋卫队和张松自家部曲中挑选的好手,盔明甲亮,骑马持刃,护卫在车队前后。张松自己,则登上一辆外表简朴但内里坚固舒适的安车。
“启程——!”
随着礼官一声长喝,车队缓缓启动,碾过铺着落叶和薄霜的官道,向北而行。送行的人群渐渐模糊,鼓乐声也消散在秋风里。
车厢内,张松掀开车窗的布帘,回望了一眼越来越小的成都城墙。秋日的阳光给城墙垛口镀上了一层金边,这座富庶而安逸的城市,正在他身后逐渐远去。他不知道,自己再次回来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放下布帘,车厢内光线暗淡下来。他缓缓靠坐在厢壁上,闭上眼睛。马车微微颠簸,外间传来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护卫骑兵偶尔的马蹄声和低语。
他的手,再次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前衣襟之下。那里,坚硬的竹筒轮廓清晰可辨,紧贴着他的心房。
“简宇……”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好奇、审视、期待、警惕……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此去长安,千里之遥。过秦岭,出散关,方能见那关中气象,见那未央宫阙,见那……收服了曹孟德的人。”
车队一路向北,驶出富饶的成都平原,远处,巍峨连绵、如巨龙横亘的秦岭,已在天际线上露出了苍茫的轮廓。前方的路,山高水长,而长安,就在这重山峻岭之外。
张松的使团,载着刘璋苟安的希望,载着满车的珍宝,也载着他怀中那份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密图,正式踏上了前往长安的征途。天下这盘大棋,因张鲁的野心、刘璋的恐惧,而悄然落下了一颗新的棋子。而这颗棋子自己,也怀揣着不为人知的意图,走向了棋盘上最强大的那位对弈者——简宇。
当张松的车队驶入秦岭古道,向着长安艰难前行时,另一场震动天下的变局,正在河北大地上急剧酝酿。
邺城,大将军府。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板上,却驱不散殿堂内凝重的寒意。袁绍高踞主座,身披玄色绣金大氅,头戴进贤冠,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于胸前,端的是相貌堂堂,威仪不凡。
然而此刻,这位据有冀州、与幽州公孙瓒连年鏖战的袁大将军,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绢帛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军报上的字迹,是冀州南部边界的军士亲笔所书,内容却来自南方的紧急线报——曹操大败于简宇,最终举众归降。
“曹孟德……竟真的降了?”袁绍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他猛地将绢帛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侍立两侧的侍卫身躯微微一震。那绢帛飘落案角,上面“曹操举众归附长安,简宇尽收徐州、青州等地”的字样,刺眼无比。
堂下,谋臣武将分列左右。左侧文臣以沮授、田丰、许攸、审配为首,右侧武将则以颜良、文丑、高览、韩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