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虎吞狼?”刘璋茫然。
“正是。”张松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堂中每个人都能听清,“张鲁所惧者,非我益州,实乃北面长安之简宇也!简宇新定关中、中原,其势方张,下一步用兵方向,无非四者:东扫淮南,北平冀幽,南取荆襄,或西定汉中。张鲁恐简宇拿他下手,故欲先南下攻我,以成割据之势,对抗简宇。”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既如此,我们何不主动将这祸水,引向张鲁自身?主公可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大势之使臣,携重礼前往长安,觐见简宇。陈说利害:张鲁割据汉中,交通刘表,妄称师君,不遵朝廷号令,实乃国贼。今闻其欲侵州犯界,益州愿倾心归附朝廷,请天兵速发,剿灭张鲁,平定汉中。汉中一下,则朝廷西顾无忧,可专力东向。而对我益州而言,简宇大军攻汉中,张鲁必全力回救,自顾不暇,焉能再图我?此乃‘以朝廷之威,解我益州之危’之上策也!”
他略微停顿,观察刘璋和众人的反应,见刘璋眼中渐露光彩,才缓缓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且,使者前往,名为求援,实为观势。简宇若雄才大略,有包容四海之志,善待我使,则我益州或可审时度势,早定大计。若其倨傲无礼,暴虐寡恩,则我益州紧闭门户,凭险固守,亦不为晚。此可谓‘一举两得,进退有据’。”
张松这番话,明面上完全站在益州安危角度,谋划了一条引援自保的“妙计”,合情合理,尤其是点出了“驱虎吞狼”和“观望风向”两个核心,深深打动了惶惑无主的刘璋。
“妙!妙啊!”刘璋一拍大腿,脸上愁容一扫而空,几乎要站起来,“子乔此计大妙!不费我益州一兵一卒,便可解张鲁之危,更能观望长安风向!真乃社稷之臣也!”
他热切地看向张松:“只是……这出使长安之人,需得胆识过人,辩才无碍,更需忠贞可靠,能体察孤心……子乔,你可愿为孤,为这益州百万生灵,走这一遭?”
张松心中早有定计,闻言立刻整肃衣冠,撩袍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恳切而坚定:“主公信重,松敢不效死力?为使益州免遭兵燹,为主公解此倒悬之急,松虽才疏学浅,亦愿肝脑涂地,前往长安,说动简宇,以解我益州之危!必不负主公所托!”
“好!好!好!”刘璋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亲自下座扶起张松,“有子乔前去,孤无忧矣!所需财物,尽可从府库支取,珍宝蜀锦,任你挑选,务必彰显我益州诚意,打动那简宇!”
“谢主公!”张松躬身,低头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心中暗道:“刘季玉啊刘季玉,你只道我是去求援解围,却不知我怀中揣着的,是能打开你益州门户的钥匙……简宇,简宇,莫要让我张子乔失望才好。”
议事既定,刘璋心头大石落地,兴致勃勃地吩咐准备宴席,为张松壮行。而张松,则开始了他缜密的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张松府邸成了最忙碌也最隐秘的地方。明面上,他指挥着仆役、属官,清点从州牧府库中运出的各式礼物:成箱的金饼,在黯淡的天光下依旧流转着诱人光泽的珍珠、宝石,色彩斑斓、质地轻柔的蜀锦,还有来自南中的象牙、犀角,窖藏的美酒……这些都将作为刘璋“结好”简宇的诚意,被仔细封装,贴上封条,搬上一辆辆坚固的马车。
刘璋为了自家性命和基业,此次出手极为大方,几乎是不计成本。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财宝,张松面色平静,心中却冷笑:“以此奢靡之物,若能买得一时平安,倒也罢了。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或许,能换回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更看重的是另一项准备。他以“需熟悉益州与汉中地理,以便向简宇陈述形势、规划进军路线”为名,从州牧府档案库中,调阅了所能找到的所有关于益州及汉中郡县、山川、关隘、道路、粮仓、兵营的图籍档案。这些资料有些杂乱,有些年久失修,但对于过目不忘、且早有准备的张松来说,已经足够。
数个深夜,书房门窗紧闭,灯火通明。张松遣开所有仆役,只留两名绝对心腹在门外守卫。他铺开特制的上等绢帛,研磨好浓墨,根据记忆和资料,开始一笔一划地绘制。这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凝聚了他多年心血和对益州深刻理解的“西川险要图”。
图上,山脉用赭石勾勒出嶙峋的走向,河流以靛青描绘出蜿蜒的脉络。城池、关隘、渡口,皆以工整小楷标注。更关键的是,他在许多地方用只有自己才懂的符号,注明了兵力大概部署、粮草储存地、道路的宽窄与通行难度、哪些地方的守将可能与刘璋不是一条心……
尤其是北部防御汉中的关键:金牛道、米仓道上的重重关隘——葭萌关、白水关、剑门关……每一处他都反复推敲,详细标注其地势之险、守备之要。通往成都平原的路径——涪城、绵竹、雒城……也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