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鲁莽。”阎圃摇头,“张将军勇武可嘉,但益州非无险可守。葭萌关、剑阁、绵竹,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强攻纵能下,时日必久。师君,圃有一计。”
“功曹请讲。”张鲁重新坐下,看向阎圃。
“可先遣使往成都,假意与刘璋修好,或寻一小隙,声言讨伐,以骄其心,懈其备。同时,暗中整顿兵马,囤积粮草于南郑、沔阳。再广派细作入蜀,散播谣言,或重金收买巴蜀之地不得志的豪强、将领,以为内应。待时机成熟,或以精兵奇袭险关,或里应外合,则事半功倍。关键在于‘快’与‘密’,务必在天下各方,尤其是简宇反应过来之前,奠定大势!”
张鲁听罢,闭目沉思良久。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不断变幻的阴影。厅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他的决定。
终于,他睁开眼睛,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决断的冷光:“功曹之言,老成谋国。刘璋,非雄主,益州,实乃守户之犬耳!今简宇势大,我汉中危如累卵,唯有奋力一搏,取益州为基业,方能存活,图谋大业!传令:即日起,全军整备,广积粮草,多造器械。派能言之人入蜀,打探虚实,结交豪杰。对外,暂且不动声色。待万事俱备……”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吾当亲提大军,南下成都,为我教众,亦为这汉中百姓,打下一片真正的江山基业!”
“谨遵师君之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股紧张而又充满野心的气息,在这天师府中弥漫开来。
几乎就在张鲁于汉中下定决心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成都,已是一片风声鹤唳。
刘璋性情懦弱,多疑少断,汉中细作传来的“张鲁厉兵秣马,意欲南侵”的消息,虽未得百分百证实,却已让他寝食难安。州牧府中,气氛比汉中更加惶恐。
这一日,刘璋召集州中主要文武,于议事堂商议对策。他坐在主位,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体型微胖,眼神游移不定,双手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堂下,别驾张松、治中从事王累、帐下司马张任、益州从事郑度等人分列左右,人人面色凝重。
“诸公……诸公!”刘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汉中细作来报,那张鲁……那张鲁恐有异动,兵马调动频繁,粮草向南集结。他,他莫不是真要来打我益州?这,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求助般的目光扫过众人。益州本土将领如张任,面带愤慨,出列抱拳道:“主公勿忧!我益州带甲十万,山川险固,岂惧他区区米贼?张鲁若敢来犯,末将愿提一旅之师,北上迎敌,定叫他片甲不回!”
王累则眉头紧皱,他是刘璋麾下较为耿直敢言之臣,闻言道:“张将军忠勇可嘉。然张鲁据汉中已久,五斗米道信徒颇众,其兵悍而不畏死,不可小觑。且我益州内部,东州兵与本地士民素有芥蒂,若战事不利,恐生内变。当下之计,当速速整饬武备,加固北部关隘,特别是葭萌关、白水关等地,以防不测。同时,可遣使往汉中,探明张鲁真实意图,或可尝试以财货结好,暂缓其兵锋。”
“结好?那张鲁狼子野心,岂是财货能打动的?”另有人反驳。
“如今简宇势盛,或可遣使向简宇求援,请朝廷下诏,勒令张鲁罢兵?”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堂上顿时议论纷纷,主战、主守、主和、主求援,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刘璋听着更加头昏脑涨,拿不定主意,只是不断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口中喃喃:“这……这……诸公所言都有理,这该如何决断……”
就在这一片嘈杂之中,一个清亮而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众人的议论:
“主公,诸公,且听松一言。”
众人望去,只见别驾张松从文官班列中缓步走出。他身材矮小,容貌丑陋,但此时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有些凸出的额头下显得格外有神,闪烁着冷静乃至有些锐利的光芒。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张松虽貌不扬,但才思敏捷,记忆力超群,熟悉蜀中地理政事,是刘璋颇为倚重的谋臣之一。
张松向刘璋躬身一礼,然后转向众人,不疾不徐地说道:“张鲁厉兵秣马,其意在南,此事十有八九。汉中狭促,张鲁素有野心,今见简宇势大,其北面压力剧增,为求生存扩张,南下侵我富庶益州,是必然之选。王治中所言整饬武备、加固关隘,自是老成持重之见,当立即施行。”
他话锋一转:“然,仅凭防守,只能暂缓其锋。张鲁若铁心来攻,战事一起,必绵延日久,我益州腹地再丰饶,亦难免兵连祸结,元气大伤。且正如方才有人所言,简宇坐镇长安,虎视天下。若我益州与汉中鏖战正酣,简宇趁虚而入,或自汉中,或自荆州,分一杯羹,则我益州危矣,届时两面受敌,何以自处?”
这番分析,比之前众人的议论更加透彻,直指潜在的最大危机——鹤唳相争,渔翁得利。刘璋听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子乔(张松)所言甚是!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