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了,是那件事。看来今日,便是“惩戒”执行之日。看史阿这模样,这“惩戒”的内容,想必很合蝉儿的心意,也……很对史阿的“命门”。
史阿看到简宇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门口,并且走了进来,那一瞬间,简直如同见到了九天之上降下的神只,几乎要热泪盈眶。他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脸上混合着绝望中迸发的希望、委屈,以及强烈的求救信号,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丞相!丞相您可来了!末将……末将……”
他话未说完,简宇已经信步走到了他身侧。史阿满怀希冀地仰望着他,期待着主公能说出诸如“史阿何罪至此?”、“武将不习文,情有可原”、“些许小事,不必如此”之类的话语,将他从这无边的“苦海”中打捞上来。
只见简宇在史阿身边站定,先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形象全无、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心腹爱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暖榻上的蔡琰和貂蝉。
蔡琰对他报以温柔而略带歉意的微笑,轻轻颔首,仿佛在说“夫君见笑了”。貂蝉则眨了眨她那秋水般的大眼睛,带着一点娇憨的、告状般的语气,软声道:“夫君,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劝史统领多读些书,明理修身呢。可史统领似乎……颇为畏难,正在讨饶。”
简宇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仿佛刚刚弄明白状况。然后,在史阿充满无限期盼、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史阿那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坚硬的肩膀。
史阿精神一振,感觉主公温暖有力的手掌落在肩头,仿佛带来了赦免的旨意。
简宇开口了,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语重心长的勉励意味:“嗯,昭姬和蝉儿有心了。此事,她们之前与我提过。”
史阿的心,随着这句话,微微下沉了一些,但仍有期待。
简宇继续道,语气无比诚挚,充满了对下属的关怀与期望:“史阿啊,读书,确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多读圣贤书,知晓古今兴替,明白忠孝节义,于你为人处世、履职任事,皆有莫大裨益。你能得两位夫人亲自督促教导,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与福分。你要珍惜这个机会,潜心向学,切莫辜负了她们的一番良苦用心,也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许。”
史阿:“……?”
他脸上的希冀如同春日湖面的薄冰,在简宇平和却笃定的话语中,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然后迅速蔓延。主公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不是来救场的吗?
不等史阿从这巨大的期望落差中完全反应过来,简宇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蔡琰和貂蝉,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明显的支持与纵容:“昭姬,蝉儿,辛苦你们了。史阿性子直率,于文事上或许确有些……不开窍。你们既肯费心教导,便是他的造化。不必因他是我的近臣而有所顾忌,该严则严,该罚则罚。”
“若他敢偷奸耍滑,或冥顽不灵,背不出书来,”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瞬间面如土色的史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该用戒尺,便用戒尺;该罚抄写,便罚抄写。总归,要让他真正学进去些东西。”
说着,他还对蔡琰和貂蝉递去一个清晰无误的、带着鼓励和“你们随意,我全力支持”意味的眼神。
最后,简宇再次低下头,看着已经彻底石化、表情从希望到茫然再到一片空白的史阿,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力道明显重了不少,带着一种“好自为之”的意味,拍得史阿跪着的身形都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
“好好学,史阿。” 简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史阿濒临崩溃的心弦上,“《论语》有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你要用心体会。我看好你。”
说完这句,简宇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复杂,混合着一丝对爱将窘态的无奈好笑,一丝对两位爱妾“小报复”的纵容宠溺,以及一丝“你自求多福,我也爱莫能助”的明确意味。
然后,在史阿呆滞的、仿佛失去所有焦距的目光注视下,简宇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依旧从容平稳,径直朝着漱玉轩的门口走去。
“丞相!丞相!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主公!!” 史阿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悲鸣,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简宇恍若未闻,甚至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他走到那扇雕花木门前,伸手握住光润的黄铜门环,轻轻一带——
“吱呀——”
在两扇门扉严丝合缝地闭拢、隔绝内外视线的前一刹那,史阿绝望地看到,自家主公那张俊雅而威严的侧脸上,最后朝他投来平静的一瞥。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怒意